一阵风徐徐而过,辰星拢了拢外袍。
“娘娘可是冷了?”岑安瞧着立即问道。
“时将夏令,怎么会冷呢?”辰星摇了摇头,忽略着自己方才忽而感觉到的错觉一般的凉意。
岑安没再多言,只是跟上了辰星忽而间加快的步伐。
辰星走到宣政殿附近的时候迟疑了片刻,不管自己做再怎么多的心理建设,在临近这个集结了一切故事的宣政殿时,果然还是生出了几分胆怯。
“娘娘,怎么了?”岑安见辰星停在了宣政殿不远处,有些担心着。
“陛下在处理政事,会不会打扰……”辰星随口找了个缘由回答着。
“娘娘心细,不过娘娘放心,不过只是请安而已,谈不上打扰。”岑安闻言微笑着安慰道。
辰星点了点头,继而往宣政殿走去。
“辰妃娘娘安好。”守在殿外的段然看见辰星的身影出现的时候,便急忙迎道。
“陛下若是在忙,我便不打扰了。”辰星看着段然守在宣政殿外,便知道景子玦必是有事。以前在宣政殿随侍先帝的时候,自己也是这般。
辰星看了一眼紧闭的宣政殿殿门,便打算离开。
“娘娘留步。”段然思索了一会便立即上前请着辰星留步。
“段总管还有什么事吗?”辰星侧身问道。
“陛下虽说了谁也不见,但是娘娘与常人不同,娘娘这边请,陛下若是见到娘娘,必然欣喜。”段然想了想,这谁都能拒之门外,独这辰妃娘娘,自己可不敢。
“陛下若是在见重臣商议国事,我必然打扰,还是下次吧。”辰星笑着婉拒道,却同时试探着这宣政殿中的情况。自己在皇城里,唯一能做的便是了解现在的朝政局势,尽自己的能力做些能帮到景子瑜的事。只是为了避嫌,更重要的是为了不引起谷莀的注意和警觉,自己根本不敢有什么过分接近朝政的举措。
“陛下并不曾在见谁……”段然神色有些为难。
“如此,我便进去瞧瞧陛下吧。”辰星眉眼间带着疑惑,没再拒绝。
宣政殿门打开的那一刻,辰星甚至有一种时间错乱的感觉,好像自己还是来宣政殿上值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先帝下了朝还会再来宣政殿,自己还会和平常一样奉茶研磨,处理琐事,一切都不曾改变。
辰星收回自己胡乱幻想的心神,看了一眼宣政殿四周,才发现宣政殿好像一点都没有变过,花器的位置,书架的整理甚至奏章的摆放都一模一样。心想着,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有方才那种时间混乱的错觉吧。
看着桌案旁依旧熟悉的那一身帝袍,若不是景子玦漆黑如墨的发色和稍显单薄的身形,自己的错觉怕是还要继续下去。
“陛下……”辰星瞧着景子玦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宣政殿里,也不知道是自己走路实在是太轻,还是因着景子玦过分专注地在看着奏章。
“月儿,你怎么来了?”景子玦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辰星,抬头的瞬间惊喜之余还夹杂着惊讶。
“我走到宣政殿附近,想着陛下应该在这里,便来瞧瞧。”辰星浅笑着回答。
景子玦带着明媚的笑意站起身,走到了辰星身旁。
“甚好,我正想着昨日没去见你,今日也有事不能去且安宫瞧瞧你,正为难着呢,你便来了。”景子玦牵住了辰星的手,紧握着走回了桌案旁。
辰星跟着景子玦走着,对于景子玦从不在自己面前称朕的这个习惯,自己无论听多少次都做不到习以为常。因为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眼前的这个男子放下的是这世间最高贵的身份。
景子玦没有一点犹豫,引着辰星便直接坐在了桌案前帝王的座位之上。
“陛下,这里我不敢也不能坐。”辰星在知道景子玦要自己坐在这张椅子上的意图之后,便立即拒绝道。
“左不过是张椅子,为着皇室颜面被设计得这么宽大,莫说两个人,就是三个人也能坐得。”景子玦知道辰星的顾虑,这里是宣政殿,这个椅子是历来帝王办公的椅子,常人自是不敢乱碰。
但是于景子玦自己而言,这座位从来都只是一张椅子而已。
“月儿不敢逾矩,陛下还是莫要强求了......陛下既在勤于政务,月儿帮陛下研磨可好?”辰星依旧婉拒着,瞥见桌案上堆放的奏折,便主动提议道。
“月儿帮我研磨自是再好不过了,不过我可是要让月儿失望了,勤于政务这件事,我可是一点也不沾边。”景子玦因着辰星能来宣政殿瞧自己而心情甚佳,连带着自嘲的语气说出来都没有那么讽刺了。
辰星随即带着疑惑的眼神看了一眼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
“这些都是左相已经处理好的,呈上来不过就是走个形式,让我看一眼罢了,说实话,看不看其实都无所谓。”景子玦看着辰星疑惑的眼神,便主动解释了一句,顺手拿起一本奏章打开,几乎每一个奏章里面都已经写好了谷莀写的批注或者别人帮谷莀写的批注。
“真不愧是左相,家国大事每一件都处理地这么井井有条。”辰星赞赏的言辞却含了几分寒凉的口吻。
“是啊,和左相相比,我倒真像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昏庸帝王。”景子玦轻笑着毫不避讳地说道。
“陛下这两日一直在这宣政殿内处理政事,如何能说这般话?”辰星劝慰的同时试探着。
辰星心下好奇,这两日景子玦应该一直都在宣政殿,但是如果真的按着景子玦说的,没什么需要处理的政务,又没有在会见大臣,那景子玦一直呆在宣政殿又是为了什么。
“处理政事......倒真是没错,我的确是在处理政事,不过都只是为了一桩事而已。”景子玦想了想,尽管自己只是在回避,但是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自己的确算得上是在处理政事。
“想来必是件难事,连左相大人都没有解决的办法了。”辰星手中转动着墨条,加了点水,一边研着磨一边好似无意地说着。
“我倒真的希望他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这样我就不用一直待在宣政殿,用假装政事繁忙来回避着景子珺和伊安了。”景子玦无奈地笑了笑。
辰星闻言心里惊了下,自己都快忘记五皇子景子珺的存在,同时又惊讶于为什么谷莀和景子玦会想要刻意回避他。景子珺在这夺位大计里可算是一点都没有挨到边。
辰星研墨的手稍稍停了停,只是看着景子玦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疑惑,片刻凝神之后脸上带着勉强附和的笑意。
“景子珺是我的五皇兄,五皇子妃伊安是兰钊国的郡主。”景子玦察觉到了辰星神色的变化,也察觉到了自己言语中根本没顾及到辰星失忆而理所当然的语气,便主动解释着,但是也不敢往深处解释。
“陛下既不想见他们,不见便是了。”辰星继而说道。
“哪怕身为帝王,也不是事事都能由着自己,这是景子珺上书请求离开的奏章。”景子珺叹了口气,从一旁拿过了一本奏章,递给了辰星。
“月儿不敢干政,不过既然五皇子想要离开,陛下为何要强留?若是陛下不想他走,下旨回绝了便是了。”辰星接过奏章,并没有看一眼,而是直接合上放在了一边。
“正是因为必须强留而且回绝不了,才头疼。历来新帝登基,各皇子都会分封到各地,离开皇城,且非召不得入宫。景子珺的要求名正言顺,就算左相再怎么一手遮天,却没办法改变这根深蒂固的原则和思想。但是景子珺无论如何不能离开。”景子玦虽透着无奈之意,但是却很明白这件事左相的决定是对的,而且是必须照做的。
“这又是为何?五皇子有什么特殊吗?”辰星一时间也有些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虽说在皇城中当这个辰妃也有些日子了,但是说好听点自己是在雕栏玉砌的豪华宫殿里,但是也差不多算是一个隔绝外界的华丽囚室而已。
对于且安宫的状况自己一开始就已经很明白,几乎所有的人自己都轻易放心不得,至于岑安,完全可以肯定要么是景子玦的人要么是谷莀的人,或者就是他们两个安排在自己身边的。外人不得进入且安宫,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在这个完全封闭的且安宫里获得一点半点的情报,自己若是走出且安宫的次数太多也一定会惹人怀疑,以至于直到现在,自己对朝政大局根本还完全不了解。
“五皇子妃伊安是兰钊国的郡主,兰钊国早已宣布敌对了,不只是兰钊国,塔拉尔也站在了对立面。景子珺这个人,太容易趋炎附势,加之伊安的身份,若是按着祖制,给他封地,许他离开,他一定会是又一个公然敌对的皇子。”景子玦这两日不见辰星,除了在躲避景子珺,一心处理着烦人的政务,很多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景子瑜。不得不说,景子瑜真的很厉害,这一场场仗打下来,自己的将士们节节败退,得了兰钊国和塔拉尔支持的景子瑜几乎是势如破竹。
“又一个公然敌对的皇子......”辰星喃喃地重复着景子玦的这句话,尽管言语中必须装着带有几分疑惑,但是心里却是格外明朗。
“是啊,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左右现在的局势就是这样,腹背受敌,内外都是威胁,我这个帝王的位置是如坐针毡。”景子玦才惊觉自己这几日烦心之事过多,一时竟然失言,主动提起了景子瑜,便随即遮掩了过去。
“久居深宫,竟不知前朝正是多事之秋,月儿惶恐。”辰星还是第一次这么完整地知道现下的局势,虽说也只有一个大概,却是自己这段时间来知道的最详细的一次了,可见这且安宫是一堵多么封闭而无形的墙,这么多这么大事,竟可以完完全全不透任何风声进入。
“月儿何需惶恐,惶恐的一直都是我,这个帝王我本也无心,只是无奈。时至今日,我对闲云野鹤那般的日子更是艳羡不已,这个帝王我是真的不想也不愿去做。”景子玦想着这个宣政殿里反正也没有旁人,只有辰星和自己,有些话便不再顾忌。
“陛下,慎言。”辰星从第一眼认识景子玦的时候,便觉得这个人不与人接触根本不是孤僻,而是一种极致的洒脱,而这种洒脱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对皇位有所觊觎的人身上的。所以当一件有一件值得怀疑的事情出现的时候,自己几乎很少往景子玦的身上去联想,所以在最后得知一切事情的背后有着景子玦的时候,自己才会震惊到无以复加。
“慎言如何?没听到便是没听到,该听到的一直都听得到。”景子玦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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