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捡起那把红伞,向着乌灵雨跑去的方向跟进。

从这扇门开始算起,就是当年的谷家大院,到如今里面可说是天翻地覆,因着住的都是清贫小户,所以民居多小而拥挤,其间的巷道更加纷繁复杂,沈书懿眼里再好,也跟得颇有些头疼。这还要多亏乌灵雨有时也要停下分辨想去的路线,不然他恐怕早便跟丢了。

这么穿街走巷过了近半个小时,她才在一个小院前停下,沈书懿躲在另一户的围栏里面仔细看着。

木门前乌灵雨又念叨了几句:“长姐,我错了,我应该听你话的,他们只是想得到想要的东西罢了,根本不在我我们的命如何,即使要把我们都杀光也会在所不惜……”

“……可我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他说过他会来找我,我相信他……”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会去,再来多少次我都会去……对不起,长姐,如果当年你没有把我捡回来,家里没有我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们都会好好的……”

沈书懿一听便了然于心,这乌灵雨果然不是谷家人,话中的“他”十有八九就是那“柳郎”,想必当时乌灵雨已经知道他有所图谋,只是还相信着他。这二人之间可能还有个约定,但“柳郎”没有遵守约定,后来谷家没了,乌灵雨也投河自尽。

不管中间还有多少内情,整件事的框架大抵是脱不开这些了。

那边乌灵雨几句说完便走进院中,这院子显然是被改建过多次,围墙虽然还保留着大家的院落格式,但内部除了院门剩下三面都建上了屋子,乍一看拥挤异常。

看到这物非人也非的情景,乌灵雨忍不住又轻声啜泣起来,边哭着,走到院中一棵枯树下面,用双手挖起来。

挖挖停停好半天,竟然真在那下面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盒子。她小心翼翼的捧出来,视若珍宝的用手帕一遍一遍抹干净盒子表面。

隔着院墙,沈书懿爬到屋顶勉强能看清一些,那盒子上边角都是金色,想来价值不菲,乌灵雨抱着盒子还说了许久,但这些话他是听不清了。

过了许久,她将那盒子放在地上,轻轻打开,里面装的东西,却吓了沈书懿一跳。

那盒子里装着的,居然是一副尸骨!

不是拆的零碎的,而是真正意义上这人被闷死在盒子里之后,留下的一具极度扭曲的尸骨。

这种死法沈家古书上曾记载,通常都是对待家族中有罪的女子,在凌晨由四五个壮汉硬生生的将其按照固定的形状塞进一个大盒子里,有些女子身量较高,常常在这过程中就被扭断脖子死去,但这还是幸运的死法,那些被塞进去之后还活着的女子,接下来就要被活活憋死。

整个惩处罪人的过程之残忍,令人寒毛耸立。

这种死法至少已经有几百年没出现过,沈书懿有些难以想象这一段内情如何,为何要把一个女子用如此悲惨的方式埋葬。

乌灵雨见到盒中尸骨却没有一点失控的迹象,她静静**着,仿佛在触碰一个活人一般,时而低语,隐隐竟带着笑意。

沈书懿眉头微皱,通常一个人表现极度反常时,这个人都是已经下定决心要做某一件事。他隐约怀疑,乌灵雨可能很久之前记忆完好之时心中便有决策,只是来不及施以行动,而如今她又记起来,自然不会罢手。

从她之前的话便能看出,她对那位谷云旗的感情非同一般,而现在这份平静,应当是经年受时间的洗礼之后,外在那些激烈的表现已经消失不见,但对她来说,执念只能更深。

沈书懿最为担心的一幕倒是没有出现,乌灵雨看起来至少很冷静,目前失控的几率并不大,只是他有些好奇,在得知家仇之后她会怎么做?

接下来乌灵雨的举动又是十足令人惊讶的。她并没有把尸骨从大盒中打出,反而盖上盖子,将它重新埋好,然后对着那新买好的地方,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然后她站起身,这时候似乎才发现那把红伞不见了,她原地走过几圈似乎也没想起来,垂着头想了一会,跑出院子。

沈书懿瞧了瞧手里的红纸伞,上面画这一点点白色的梅花,做工很是精致。寻常的鬼顶多身上穿着死时的衣服,可她却还带着一把伞,抱伞跳河的几率并不大,十有八九是件陪葬品。

他短暂思量之后,眼睛正好看到这人家的凉茶架上搭着一块黑布,他扯过快速将伞包起来,继续追向乌灵雨。

本章已完 m.3q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