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娟的二叔名叫李国利,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样子。  凌乱稀疏的头发下,一张冻的通红且黝黑脸上一道道皱纹特别明显。  瘦小的身躯外面裹着厚厚的绿色军大衣。  或许是来的路上一直都是尘土飞扬,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李国利远远的看到了停在路中间的大巴车,于是突突突的开着车,接近了停在了路边。  抬头间就看见他的侄女儿朝着他挥手从远处跑了下来,嘴角正要咧开笑来时,却突然又注意到她了身后跟着的三个人。  李国利下意识的就皱了眉,心里有些不高兴,但想到是大哥答应了的,也不好表现出来,但心里依旧觉得李丽娟太不懂事。  “二叔,你终于来了。”  李丽娟小跑到李国利身边,站定后,就开始向他介绍她的同学。  舒眠和其他两人等李丽娟一一介绍完了,都很礼貌的问好。李国利虽然笑着回应了,但那态度感觉有些敷衍。  舒眠察觉到了那丝厌烦,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一瞬间,脑中突然想起了刚才司机大叔说的关于翡翠沟排外的话,心里变得不太舒服。她下意识的朝前看去,大巴车早启动,已经离开了众人的视眼。  她转回头,发现石光正看着她。  就和小时候一样,她一眼就能明白,石光和她有着同样疑惑,但她和他一样一头雾水,只好微微的摇了摇头。  “哎呀,时间不早了。”李丽娟叫着:“二叔,快送我们进村吧!”  舒眠闻言隐晦的观察李国利。  李国利神情不变,只点了一下头。  “那快上来吧。”  他们四人最终都上了李丽娟二叔的车……后的斗子里。  这是舒眠长这么大,第一次有这样兜风的经历。  耳边是突突突极其吵耳的车子发动机的声音。  身子在不大的空间里随着车身自由的摇摆着。当然,如果这天气不会这么冷的话,真的能有一种放飞自我的感觉。  舒眠悄悄的拉了一下李丽娟的袖子,换来她询问的眼神。  “丽娟,你们村子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遵守的习俗,别到时候惹了祸给你惹了麻烦。”舒眠试探性的小声询问。  李丽娟看起来有些惊讶,紧接着垂低了头,也压低了声音说:“有的,但是那都是老旧以前的事了,现在不忌讳了。不过,的确还有一件事要说,村子里有个祭祀堂,那里平时都不许人过去。和我们离得远,我们不去就没关系的。”  说着,又补了一句:“我是准备到了以后再和你们说的。”  舒眠点头。  祭祀堂,她记下了这个名字,决定离得远远的。  三个轮子的“敞篷车”子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此时。  舒眠已经冻得缩成了一团。鼻尖通红,耳多发麻,只有耳边一直有风“嗖嗖”的吹着。  她看向另外三人,和她的情况差不了多少。  石光尤其好笑,脸颊通红,手长脚长的蹲坐在那里,姿势乍一看,像极了动物园里的大猩猩。  舒眠一边偷瞟,一边比对着想象中的那个画面,默默的偷乐了起来。  不过见好就收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也就自娱自乐了一会儿,正要进行战略性撤退时,就接受到了石光狠狠的一瞪。  舒眠低头叹息,还是恋战了啊……  突然车子一颠簸,车上的人全都歪了一下。  李国利选择了一条近道,并没有进县城。  他开着车走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公路,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里。  土路两旁的土坡子上都长满了不知名的植物,因为是冬天,并没有生生向荣的感觉,只留下苍黄,枯竭之感。  车子走在这里时,车轱辘底下碾住了一大块干硬的土块,车身晃了一下,轮子下顿时尘土四处飞扬。  就这么一路七拐八绕的,穿过了一片很多树的林子,又上了几个小土坡,才渐渐地看到了人家。  舒眠远远看去觉得有些怀念。  这里和她小时候住的村子看起来颇为相似,坐落在那里的是一排排的窑洞。再往里走,还有一些新盖起来的青砖瓦房。  李国利的车子穿过了一个深沟,又从深沟一侧的土坡上,上到了上边。  上边是平坦的土地,往前正有一户人家。  房子前,是用石头垒起来的围墙,围墙上有两扇很大的有些生锈的铁门。  墙里边有一处很大的院子。  此时铁大门正大开着。  车子直接开进了院内,停下来后,舒眠几人慢慢的从车斗里下来,环顾四周。  这处大院子里有好几间房屋。  正背面北,是一间大屋子,想来是正房。  那间屋子是石头垒砌的窑洞,以一扇圆圆的门为轴,成左右对称的形状。  门的上方和两侧都是圆圆的成扇形的窗户,上边用五颜六色的粗纸糊住了,窗子下边是很高的窗台,上边搁放着一些杂物。  李国利将车子停在了院子的一角,也不招呼人,就独自朝着大屋子的方向走去。  李丽娟看着很不高兴瘪了瘪嘴,转头笑嘻嘻的看向几人。  “走吧,我爸爸和奶奶都在屋里呢。”  正说着,突然,那间屋子厚重的门帘被撩开了,一个虎背熊腰的大个子男人从屋里出来了。  男人和李国利长的有几分相似,一出门就迎上李国利。  “回来了啊。”他笑着和走过来李国利打了声招呼,就向后看去。  “爸。”还没等他开口,李丽娟就跑了过来。  原来是李丽娟的父亲,舒眠几人紧跟着走了过去。  李国良摸了摸李丽娟的头,看着她身后的人,问:“这就是你说的来玩儿的同学吧。”  “叔叔好。”  舒眠几人乖巧的问好。  李国良爽朗的一笑,“你们好。哦,对了。路上累了吧,赶紧进屋吧,饭还热着呢,先吃饭吧。”  舒眠几人点点头,被李国利领进屋内了,屋外只剩下了李国良和李丽娟。  李国良看着他们都进去,才不放心的开口:“小娟,爸爸答应你带同学回来了,但这几天你一定要看好他们,不要乱跑,听见了没有。”  “哎呀,爸,我知道了。我不是保证过了吗,我同学来玩几天怎么了,你们也太烦人了。”  “不是,爸爸不是和你说了吗。要是在咱们家,你想怎么就怎么,但是回村子了......”  话还没说完,李丽娟就挥了挥手,一溜烟的朝屋子里跑去,边跑边不耐烦的嘀咕:“哎呀,我知道了,知道了。”  李国良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妻子去的早,而且自己一直都心中有愧,所以对丽娟这孩子从小疼爱到大。  自己女儿的话他从来都不会反对,这也就使得孩子被娇惯的厉害。  如今这不管不顾的性子,真怕她闯出什么祸来。  可又想到已经对李丽娟叮嘱过了,于是压下心中的担忧。  心想着也就几天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屋子内。  舒眠几人跟李国利身后。  一房屋内又分着东西两间窑,两间窑的门相对。  两间窑房中间,由青石砖铺成的地面上放着水瓮和几个大柜子。  最吸引人注意的地方,是石砖地的尽头处,那里摆着一张低矮的小桌子,有半米高。  桌子上用一大块黄色的绸布遮盖着,布匹从桌面上垂下来,几乎将桌脚全部遮盖,在桌脚处扎紧。  舒眠眼睛随意一瞥,恰好看到了那里,不由的一怔。  她的目光像被黏在了上边,心里莫名的发毛。就像吃坏了东西,泛着恶心一般,同时还伴随着突如其来的惊惶的感觉,顿时觉得很不舒服。  她眼睛都不眨的一直紧紧的盯着那里,注意力就像被卷进了漩涡深处一般无法自拔。  炫目间,耳畔好像传来了什么声音,就像有好多的人在咆哮,愤怒,挣扎,哀嚎……  “小舒儿?”  怔忪中突然听到了石子的声音。  舒眠忽的回过神来,想被人仰面推出来一般。  她茫然的转头,看到石光正扯着她的衣袖,一脸担忧。  所有人都在看她,李国利原本已经迈进东面屋子房门的脚又收了回来。  舒眠有些尴尬,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正巧这时,李丽娟从外边跑了进来,看着大家都站在地上不动有些奇怪,左看看右看看。  “怎么了?为什么不进去啊?”  “是啊,快进去吃饭吧,天冷,饭一会儿该凉了。”李国良后脚也进来了,接着说。  李国利看了他大哥一眼,面色不虞的走进了东窑,李丽娟这时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走过来问舒眠:“怎么了?”  舒眠抱歉的看了她一眼。  张悦在旁边悄悄的指了指那边的桌子,“眠眠多看了那个一眼,好像惹你二叔不高兴了。”  李丽娟闻言,又不高兴的撇了撇嘴。  她轻轻的拍了拍舒眠的肩膀,“眠眠,别理他们,神神叨叨的,真讨厌,走吧,进去吃饭。”说着就拉着舒眠向门口走去。  舒眠勉强的笑了笑,心里却在哀叹,真不应该来的。  李丽娟的二叔明显就不欢迎他们,还有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  想着,又回头看去。  桌子没看见,却对上了石光的眼睛。  她一怔,了然的笑了笑,用口型说了一句,“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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