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惊年深呼吸望向窗外,思绪飘荡,距离大隋皇帝允诺送往蛮族物资的时日已经只剩下四个月,在这个四个月时间里他务必要完全掌管青萝司,在见识了监察司在大隋的恐怖渗透后,慕惊年对这个神秘机构既忌惮又有一丝不为人知的垂涎,若是能够坐稳青萝司主的位置,比那类似于笼中雀的棋侍诏可要保命得多。再者若是能够调动监察司部分隐藏在暗处的棋子,北行一路无疑会轻松太多,不过这一切皆是未落子的棋子,如何落子生根影响局势,那根本就不是慕惊年区区一个质子能够左右的,只能够听天由命,而大隋的天,姓李。
房门又开,这次进来的是赵犁,他小心端着药香浓郁的牛骨汤进门,见慕惊年醒着,轻声说道:“慕大人,这是百草司神医留下的伤药,您等凉了些就喝了吧。年轻气力旺盛是好事,但千万别仗着体魄强硬便,留下暗伤。俺老赵便是年轻时被流箭射中肩膀,那时候不当个事儿,到了现在一到阴雨天便疼痛难忍,嘿嘿,俺老赵嘴碎,大人见谅个。”
慕惊年温和一笑,和声道:“赵大爷哪里话,我家里有个长辈也是这般与我说的,当时在家里不曾放在心上,结果出了远门,吃了亏挨了打,才想起长辈告诫句句是真金不换的真道理。现在想起来,倒是想回家听听族中长辈的絮叨,以前可是半句都听不下的。”
赵犁一愣,然后重重点头叹息道:“大人说的就是这个理儿啊。”
慕惊年不由得陷入了沉思,眼神涣散,赵犁见慕惊年出神,放下汤药,默默离开了。
慕惊年没来由地想起当时尚在蛮族中时,岁数足足有两个甲子的大祭司是他年幼时最严厉的长辈,一旦慕惊年做出什么出格的调皮顽劣事,手心便要狠狠挨打,哭得再大声也没用。从小他要求自己学中原文字,学中原人生活习性,他明白,万一蛮族生存不下去,他也会跟父亲保住蛮族最后一丝火种,那就是自己了。
只是后来事变,自己孤身入隋,还记得临行那天,脾气最是暴躁古怪的大祭司竟然拉着自己的手,老泪纵横,让慕惊年自己也没来由地跟着哭了起来,那时候他不大懂,现在在鬼门关摸爬滚打后才有些明悟,生离死别最是折磨心肝,南行入隋既是生离,却和死别无异。
慕惊年呆呆地望向窗外,想起中原有句诗: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那日在王府中闲来无事顺手拿起来便一眼看到这句诗,颇有感触。
深秋时节荒原万里旷野,飒沓秋风平野起,再向南望,江清月皎洁,牛羊肥硕,青稞饱满;我望荒原向南行,千里征程未能还,江丘虎踞云吞月,白露霜杀风摧叶,故乡不知月明否。
慕惊年闭上眼,修长睫毛微微颤抖,空无一物的丹田气海微微振动,宛如惊蛰时节春虫萌动,渐渐有复苏之势。
他双手微微画圆,真气随指尖缓缓流动,玄妙不可言说。太极两仪划乾坤,纵横八合显真意,流云荡涤灵台尘,方寸明镜勾金玉…
慕惊年不自觉演练道家真经《太上清心咒》中的最为清心寡欲的分合掠回手势,心境平静之下却又隐隐波澜横生,眼中脑中闪过皆是荒原草木,故土故人。
过了一个时辰后,慕惊年缓缓睁开眼,双手轻轻一合袖,屋内清风凭空而生,他并无明悟喜悦,扭头向北,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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