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我知道我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不对等。在这个人的心里再也没有比旅团更重要的了,我一直都知道。 所以在我小的时候,在那个被他杀死家人的男子找上门的时候,用刀抵着我脖子,威胁到他的团员的时候,他会第一时间就对他出手,不顾我也受到伤害。 所以在诺奇受到揍敌客袭击的时候,他会选择他们,而不是选择我。 他是一个优秀的团长,一个合格的领袖,一个好的指挥者,一个能成就一番大事业的人,可是他却不会是一个合格的恋人。 他是这样,父亲也是这样,似乎所有心怀大志的人都是如此。我并不怀疑自己在这个人心中所处的地位,因为我一开始就很清楚。 我和他的团员之间,他会选择的那个,永远不会是我。 头顶突然有螺旋桨的声音传来,我抬起头,那是几架小型飞行船,在我们头顶上方盘旋着,似乎在寻找可以降落的地方。 那是……父亲的人吗?我的耳边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父亲见我沉默着不说话,便再度举起手中的枪,指向了库洛洛。 “你要干什么?”我大惊失色的转过身,下意识就挡在了两人之间。 “你还不懂吗?如果我不杀他,他迟早会杀死你。”父亲冷冷的说道。 飞行船在降低,舱门被打开,有梯子被放下,里面的人准备下降到楼顶上来,为首的一个就是布莱克。 父亲推开了我,向着库洛洛一步步走去。我惊慌失措的爬起身,挡在库洛洛身前,抓住父亲手中的枪不放,他的语气很无奈,“铃兰。” 那些念能力者已经越来越近了,来不及多想,我抓住库洛洛的手,暂停了时间。 念能力被发动的同时,肌肤没有阻碍的触碰到另外两人的皮肤,被触碰到的这两人不受我的念能力控制。 他们的心理素质比我好多了,注意到周围的一切都被静止后,很快便安静下来,一起看着我。 父亲率先开口:“今天不管你说什么,我也一定要杀死他。” 我慢慢抬起头:“我确实有话要对你说。” 父亲有些无奈:“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 “我要死了。”我轻轻出声,快速的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什么?”父亲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问道。 咬了咬苦涩的唇:“我去过那个地方,见过那个名为神的男人,他告诉我,我快要死了,就在今年之内,我活不了多久了。” 父亲微微长大了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在骗我,你现在明明好好的。” “我没有骗你。我的念是时间,可以剥夺他人的时间,也可以剥夺自己的。每次用念恢复身体,或者暂停时间……或者做一些其他的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代价便是我自己的生命,你觉得我用了多少次念,才能活到现在?才能站在你面前?” 父亲的身体晃了晃,许久,才站稳身体。 “他杀不杀我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反正我已经活不久了。我很快就要死了,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了,在我死之前,最后的愿望,请让我实现吧,就让我一个人静静的走吧,放了这个人吧,让我即使是离开,也不带遗憾的离开吧。” 父亲只是沉默着,却再也没有发出一言。 看出了他的退却,我抿了抿唇,然后轻轻笑了起来:“爸爸,你说母亲不了解你,但是你又有多了解母亲呢?我看过她的日记,你应该也看过吧,最后的那些页,是你撕掉的没错吧。我不了解你们当初的事,但是神对我说过,人的记忆不是可以轻易被改动的事情,母亲之所以后来死心塌地的跟着你,是因为她早已爱上了你,否则即使在生下我之后,你只需要下条命令,让她不再爱我,只爱你一个人,你的愿望不就可以轻易实现了吗?” “老实说,我觉得我们一家三口都傻极了,被一个所谓的愿望给指使的团团转,如果没有这件事,我们会活的很快乐,会一直幸幸福福的生活在一起,可是,这一切,都全部被毁了。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实现愿望的快捷方法,想要实现愿望,就得付出等量的代价,这世上没有所谓的不劳而获,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真正的愿望只有通过自己的努力才能实现不是吗?” 我继续看向他:“收手吧爸爸,这个人是生也好,是死也罢,我和他之间怎么样,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的人生我希望能由我自己去主宰,一直以来你都替我选择了很多条道路,为我安排好一切,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所有人都将这一切……都将我瞒在鼓里。但是现在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请你让我自己选择我剩下的道路吧,至少最后一条路,让我自己走完,可以吗?” 眼眶渐渐湿润:“求你了,爸爸。” “我……”爸爸的表情渐渐犹豫,脸上满是挣扎,从知道我已经命不久矣时,他就一直浑浑噩噩,仿佛丢了魂一样。许久,他长长的叹息一声,枪落在地上。 我正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左手突然被松开,回过头来去看身后的人,看到的却只有一片废墟。 库洛洛去哪了?带着疑惑我再度回过身,眼前的一切让我惊恐万状。库洛洛正抱住我的父亲,两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他不加思索的就带着我的父亲往楼下滚去。 这可是一百多层的距离,从这里摔下去,或许库洛洛不一定会死,但是父亲一定会摔死的。 我伸手就抓住父亲的手,身体一重,我被成年男子的力道带着向楼下坠落。左手抓住栏杆,我苦苦的支撑着。 不亏是遗传了我废材体质的血脉至亲,父亲的体术并没有比我好多少。伤势更重,整个人都快变成一个血人的库洛洛成功把我父亲甩下去后利落的撑着栏杆再度跳回天台之上,而父亲…… 汗水大滴落下,手渐渐打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我知道我必须得坚持。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再失去他。 尽管我恨他,尽管我不理解他,可是永远也割舍不断的血脉亲情,依旧让我无法松开手。 库洛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也可以选择恢复时间流动,这样我一定会死,你的父亲却能活下来。” 我更加用力的握紧栏杆和父亲的手,库洛洛不会伸出手来帮我的,父亲杀死了他那么多团员,他哪怕是死,也会拖着父亲一起下地狱。 这个人的心有多狠,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就算我恢复了时间的流动,也是一样的,猛兽永远是猛兽,哪怕是连着我一起杀死,就算砍断我的手,他也一定会看着我的父亲坠落。 我想我要坚持下去,我一定可以坚持下去,只是汗水却依旧慢慢涌出,掌心渐渐潮湿,我越发抓不住打滑的栏杆。 我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了,只是依旧不服输的不肯松开双手,我紧紧的抓着那只手,像小时候父亲抓着我的手,牵着我小心翼翼的走出每一步路。 分不清落下的是汗水还是泪水。 父亲看了我很久,阳光太炽烈,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父亲现在,又在想着什么呢? 他似乎对我说了些什么,但现在全部精力都在维持抓住栏杆这一件事上的我并没有听到这句话。 然后他松开了我的手,在我惊恐万分的目光中,不容我反抗的掰开了我的手,渐渐的在我的视线里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然后消失不见。 所有的力气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左手松开,身体刚刚开始滑落,就被一只手抓住,强硬的带了上来。 库洛洛在放声大笑,笑容中满是复仇过后的快意。他早已猜到了这样的结局,他知道我父亲一定会在我坚持不下去之前先一步松开我的手。 一切都已经快要结束了。但是……在快要落幕之前…… 我闭上双眼,开始使用念倒流时间,因为高温枯萎的花朵会再度开放,被破坏的建筑物会一点一点的恢复原样。 死去的人会再度活过来,受过的伤也会再度消失,所有的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神的预言还真是准啊,难怪我觉得我之前还能再多活一段时间,至少也能再活上五年或者十年的,原来命运在这里等着我。 我静静的燃烧着所剩无几的生命,以一种旁观者的态度,冷漠的看着这一切,直到后脑一痛,思维陷入混沌为止。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清醒过来时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冷的要命。天台上只剩下我一个人,衣服上之前淋了水,现在已经被冷风吹干了。 再度失去了大量生命,之前那种极度虚弱的感觉又再一次的回来了。我在三月的寒风里瑟瑟发抖,好冷。 他们人呢,人都去哪里了。抱着双臂艰难的起身,我磕磕盼盼的往电梯的方向走。该死的水罐又回来了,我废了很大力气才顺着扶梯爬到了另一边去。 进入电梯后才感觉人稍微暖和了一些,只是手和脚依旧冰冷。好冷啊,从库洛洛那里醒来时我只穿了一件单衣来着,哪里有衣服呢。 来到一楼,这里依旧空无一人,我在办公室里翻了好一会也没有找到可以御寒的外衣。只能抱着双臂再度走出门。 这是几号来着?我将时间恢复到了什么时候?为什么大家都不在了呢。如果是用念……用念倒流时间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能被恢复,但是,我是恢复不了自己的身体的,并且……好像那时候库洛洛也正拉着我的手,虽然没有尝试过,但是应该与我身体有直接接触的人都不能够被恢复吧。 他去哪里了呢? 脑海中胡思乱想着,一不小心摔倒在地,爬起来后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已经伤痕累累。大约是因为被冻僵了,之前居然一直没有察觉到。 下意识就想要用念恢复身体,却在想要用出念的时候停顿住了。 我能够感觉到身体在向我传达这样的信息,我的寿命已经所剩无几了,并且刚刚才倒流过时间,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死,如果再次用出念的话,我会立刻死在这里,我现在的身体已经没有办法再连续支撑念能力的使用了。 握紧拳头又松开,我咬了咬牙,再度向前方走去。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得尽快摸清现在的情况才是。 我以为我要找很久,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看到了我要找的人。 库洛洛,站在他身边的人是……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的眼睛是血一样的猩红色,他正用锁链一次又一次的对着库洛洛挥打下去,库洛洛……库洛洛平躺在地上,身体没有任何起伏。 是啊,我倒流了时间,酷拉皮卡已经恢复过来了,可是库洛洛却没有。 顾不得多想,我就冲上前,扑在了那个人身前,锁链打在我身上,留下一道鲜红色的血痕,皮肤瞬间从鞭痕处裂开,鲜血涌出。我没有顾上身体上的疼痛,扶起了躺在地上的那个人,他的身体冷极了,我探了探他的鼻息,冰冷的,没有呼吸。 泪水不受控制的大颗落下,我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结果这个人最终还是死在了我手里吗? 酷拉皮卡僵硬在了那里,锁链再没有落下,他举着锁链,手渐渐握紧。 已经顾不上他的情绪,我只是放声大哭着,突然就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都只不过是一场笑话,他还是离开了,所有人都离开了我。 正狼狈的哭着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出,抚上我侧脸,虚弱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哭什么呢?我还没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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