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比想象中还要漫长,上下学都极不方便,已经有人开始嘟嘟哝哝地抱怨。阿若站在窗户前看雨,湿凉的雨雾扑在面上。 “阿若,要一起走吗?”有相熟的人来邀请她。 “我稍后还有事。”阿若抱歉地摇头。 一如既往,阿若前往风纪委员的活动室,草壁恰好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她只是点点头,原本关门的动作停下。 推门而入,意料之中的,坐在办公桌上的人没有任何动静。她寻了一个位置自己坐下来,制作香包。里面的香料其实还好配制一些,但是香囊却有些麻烦,因为上面必须缝制咒语,阿若原本很想交给别人来做的,结果被小瑾拒绝掉,说是其他人的交给家族里面的绣娘也没有关系,但是云雀的最好还是她自己缝制,结果她试探性地对云雀提出后,对方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在看到她已经绣出的图案时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她知道自己的绣工很糟糕,结果只好默默拆掉了重新绣,对于她这个年年绣工垫底的家伙,小瑾哪里来的希望她可以超水平发挥。 针再次戳到指尖,习惯于受伤,阿若连眉头都懒得皱,吮掉冒出的血珠,继续进行自己的工作,她总觉得就算现在遇上那个对手也不会比现在让她为难,明明在其他方面都已经跟得上时代了,为什么在这些方面非要那么固执地坚持呢。明明她的绣工不好,还非得年年绣。 垂头丧气地,阿若将绣到一半的香囊搁在一旁,站到窗户前,虽然很想打开窗户,但是打扰了云雀的工作的话,一定会被扔出去,虽然云雀平时看起来除了清扫破坏规则的人之外永远都是在休息,但是真正工作起来却很认真。 或许就是因为她的安分,才没有被云雀驱逐。 镜像若隐若现地映在玻璃的表面,模糊而不清晰,雨落如注,水声喧然,淹没远近一切。 窗户中忽然出现另外一个身影,片刻的茫然之后,阿若才反应过来,那是出现在楼下的人影,而非映在窗户上的幻象。 楼下的人对自己微微点头,是奥凡德夫人的管家。 “云雀君,能分出一些时间给我吗?有人邀请我去做客。” 奥凡德家族吗? 除了当时在会议室内的人,没有人知道这场订婚只是权宜之计,奥凡德家族…… 云雀和阿若撑着一把伞出现在管家面前,因为高度的缘故,撑伞的是云雀。阿若管家早已见过,但是看见那位传闻中的未婚夫还是有些讶异,或许是雨水引起的水雾模糊了什么,此刻的云雀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如张满的弓那样的磅礴的气势,又或者是他已经学会了收敛,若是如此,这位年轻人还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毕竟对于年轻人来说,懂得内含的威压远比释放的来得恐怖这一点要花费很多时间。 管家微笑:“云雀先生,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一起前往。” 黑色的加长车无声出现在雨幕中。 目的地并不远。 不习惯群聚,云雀仅仅是沉默坐在一旁。 这里是一个普通的咖啡馆,唯一的不同仅仅是这里太过清净。 此时的奥凡德家族族长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华丽而隆重的装束,若是没有站在她身后的管家,反而更像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 “阿若小姐,许久不见,你也寻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吗?”奥凡德夫人微笑。 阿若微微一笑:“奥凡德夫人,日安。” 两人并不是多么熟识的关系,事实上因为庄珏那件事,庄家与奥凡德闹僵,作为庄家几为一体的同盟,李家对于奥凡德的态度也很微妙。对于阿若更是如此,毕竟庄珏对于她来说有着不同的意义,自小没有父母陪伴在身边,抚养她长大的便是作为母亲弟弟妹妹的庄珏与庄珑。 八年前,庄家与奥凡德还没有闹僵之前,庄家与奥凡德家联姻,庄珏与现在坐在她面前的奥凡德夫人的孙子艾伦奥凡德。但是新婚之夜,新郎新娘被发现死在新房之中,双方身上都有彼此攻击的痕迹,婚事刹那就变成了丧事,双方互相指责彼此不怀好意,艾伦奥凡德的母亲甚至在假意妥协之后偷袭当时一片混乱的道家前去送亲的他们。即使如今这件事仍然没有彻底落幕。 但是相较于艾伦的母亲,这位老夫人要冷静得多,也正是因为她,八年前的那场事件没有因为艾伦母亲失去独子的怒气变得更加疯狂。 阿若始终记得当时奥凡德夫人所说的那句话,最终受伤的,是活着的人。 “没想到,您会邀请我在这里会面。”阿若道。 “嗯,阿若小姐虽然很年轻,却很出色呢,比起我们家族那些不成器的年轻一辈来说。”虽然地点选在这个普通的咖啡馆,实际上她所使用的东西都是自己带来的,管家为她的茶杯中注入红茶,端起茶杯啜饮,老夫人的姿态优雅至极,看不出任何锐气,但是至今仍然支撑着奥凡德家族的人怎么可能一点锋芒都没有。 “从孩子的时候开始就是,无论是战斗力还是判断力。——丹尼尔正是看不清这一点才会走入迷途。” 奥凡德夫人开始关注阿若正是当年那场变乱。当时的庄珑因为自己双生子的另一半的死亡而浑浑噩噩,自己也在为艾伦的死亡悲伤。是阿若首先发现艾伦母亲隐藏在顾全大局的假象后的孤注一掷,并作出决定向自己求助,在演变为真正的厮杀之前终止一切。 “你和庄珏很像呢,少年成名,而后背负家族的责任走入婚姻。”话题陡然一转,奥凡德的目光变得锐利,她自负自己看人的眼光。阿若并不甘心于自己的命运。 阿若静静看着奥凡德夫人。 “我不希望,那场悲剧再次重复,不过看见你们的时候,我放心了。但是,阿若小姐,我有一个忠告给你。你很固执,就像你的母亲,那很容易会招致毁灭。” “谢谢您的忠告,但是不尝试一下怎会知晓结果。”阿若话题陡然一转,“奥凡德夫人,你知道我母亲的初恋是谁吗?” 阿若的母亲曾经在少年时期向奥凡德夫人学习西方的灵术。 奥凡德夫人稍微一愣,而后摇头:“她一向心思沉静,就算是我也只能约略猜出在嫁给你父亲之前,她确实喜欢过另外一个人。” 两人相互告别, 等对方消失:“云雀君,耽误你的时间了。” “你有什么瞒着我?”云雀语气笃定,直入主题。灵术师掌握的信息无疑比彭格列更多,当然,还未能建立起自己完整的信息网的风纪财团更是在信息这一处显露劣势,这一点让云雀不悦。 “云雀君还真是敏锐。”阿若既然没有回避云雀进行这场对话,自然也有心理准备。 “从丹尼尔的事件开始,到近日风起的流言,所有的一切都很容易让人以为这一切是针对我而来。唯独一点无法清晰解释,那就是我母亲的出现——” 阿若的茶已经冷透:“云雀君你们应该也知道,流言中的一部分——三年前,我毁掉了作为道家传承的河图洛书,这并非完全虚假,当年我知道自己的力量来源后,确实想过报复并付诸行动,将河图洛书盗出,唯独结果不同,我并不想毁掉河图洛书,只是想让道家的人这么认为,回报这十几年来他们对我的愚弄。” 在谈论这些的时候,阿若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像在讲诉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的故事。 “那个人知道这件事,若是为了针对我而来,应该明白那件事之后我的母亲的出现已经无法起到预想中的效果,尤其是在丹尼尔奥凡德已经失败一次之后。” “这并不能完全肯定。”云雀回以同样的冷淡,完全的旁观者般论述,在这三年的历练中,他越发明白领导者的判断对于局势的影响性。“之前,我也怀疑过你母亲出现的必要性。” 阿若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让我确定的是那一次发生在安倍家的袭击,我想云雀君应该很清楚情报的重要性,丹尼尔使用的使灵师失去力量的阵法,安倍家出现的让妖怪被法则视作人类的阵法一脉相承,在灵术师的战斗中,被对手了解阵法无异于暴露自己的底牌,更何况那样复杂的阵法很难推倒另建,对方当时唯一这么做的理由是将当时四处搜寻我的母亲的术师调回安倍家,那时安倍家的术师已经快要成功抓捕我的母亲,但就因为那一瞬机会的错失,我们彻底失去了我母亲的踪迹。这样不惜暴露底牌的行动对于灵术师来说并不理智,所以我判断,我的母亲才是这一切的中心。而我,只是作为报复的手段。” 话题戛然而止,云雀没有继续追问阿若为什么判断这与她母亲的恋人有关。也没有追问在解决这件事后,半妖的事情如何解决。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是云雀此刻无比清楚这一点并不适合用来形容李若——就算身处漩涡中心,她的思绪也清晰到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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