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如问问看。”叶无锋面无表情冷声道。
易天行起身,看着眼前的桂花树,背对着二人笑道:“刀剑武学,说到底不过是杀人利器,于乱世可保家卫国,可于盛世却显得有些多余。虽然学武者讲究武德,但能做到德行兼备者却是寥寥可数,大部分人不是诉诸武学来作为自己达到野心的工具,就是被武学支配,成为一个只为求自己在武学上有所提升的武痴。虽说练武即练心,但说到底,其本质还是一种暴力......”
“你究竟想问什么?”叶无锋冷漠道。
“我想问的是,不知二位认为武学在当今天下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在二位看来,究竟‘武’为何?”易天行一字一句的说着,尤其是在说到那个武字的时候,他的语速特意放慢了几分,观察着叶无锋和段一楼的表情。
听了易天行的话,段一楼和叶无锋没有说话,他们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品着杯里的美酒。
易天行看向叶无锋,他口里的武痴其实指的就是叶无锋,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这话里的意味却已是很明显了。
但是,在当今天下,叶无锋这样的武痴,绝不是少数。
“你可能对我有些误解。”叶无锋道,他回应着易天行的眼神,一脸坦然,似乎是在说自己根本就不是易天行口里所说的那个武痴。
“对我来说,武为何不重要,武学在这个江湖上是否应该存在也不重要,若是武的消失能给当今天下换来太平,我也没有意见......只要我的手里还有剑,就行。”叶无锋抱着怀里的傀龙剑冷声道,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寒气,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块尘封了千年的寒冰,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段一楼抬头看了眼叶无锋,冷哼道:“哼,你的意思是,只要你一个人能用剑,就不用去管其他人的死活咯?”
“正是。”叶无锋点头道。
“那若是天下人都逼着你呢?”易天行问道。
“那我也会紧紧地握住我手里的剑不会放开。”叶无锋自信道。
易天行这才发现,他低估了叶无锋的境界,他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武痴,他的执着要比那些所谓的武痴要高的太多了。他的一生中,只有剑,剑是他的一切,是他的存在价值。
“哈哈哈,照你这么说,到那个时候,你只有坐上了当朝上君的位子,才能如你愿了!”段一楼打趣道。
叶无锋却是没把这句话当作玩笑,而是认认真真地答道:“若真是到了那个时候,我会这么做的。”
“哈哈哈哈,有意思!哎呀,我是第一次觉得你这个人有意思!哈哈哈哈哈,可惜了。”段一楼大笑道。
“可惜什么?”叶无锋问道。
“可惜你我二人终有一战,你伤了我徒弟的心,杀了他以前的师父,这笔账终究是要算的,虽然我对你很感兴趣,很想跟你结交做个朋友,可是我这个做师父,徒弟的仇就是我的仇,这事儿我不能不管。”段一楼举着酒杯笑道,他的表情虽然看不出来有多严肃,但是他的语气里却是暗含着一丝肃杀。
“求之不得。”叶无锋也已同样的语气回应着他。
易天行却是不在乎这些,他接过司空雪刚给他倒好的酒,笑道:“段兄,你与叶兄的恩怨,我不插手,但是这说到底了,是你徒弟和叶兄的私怨,与你其实无关,你若真想与叶兄结交,不必心存芥蒂。”
段一楼听后笑了笑,道:“我段一楼不是那种恩怨不分的人,只此一晚,我愿意与叶兄把酒言欢,但是其他清孽在的场合......我还是不能伤了他的心。”说罢,段一楼便举起了自己身前的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段兄好酒量,既然如此,今夜我们三人就不醉不归!”说罢,易天行便也举着酒杯一饮而尽,段一楼受到感染也举起酒杯喝了起来,叶无锋见状,也接过司空雪倒的酒喝了起来。
三人饮罢当即放声大笑,豪迈万千。
“哎,对了段兄,刚才我的问题,段兄你还未答呢!”易天行放下手里的酒杯笑道。
段一楼听了,微微一笑,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擦了擦嘴角,笑道:“易兄,你这个问题的关键其实不在武,而是在武者。德行败坏,不是武的错而是武者的错,就好像是人用菜刀杀了人,你不去怪杀人犯,反而去怪罪那把菜刀一样。对我而言,当今天下,有武没武都一样,你能说没了武学,就不会有人去争权夺利了吗?所以,在我看来,武是一种修为,与他人无关,关键还是在自身。”
易天行听了,笑了笑,道:“段兄所言极是,不愧是被人称为武神的男人,你的答案完美无瑕。不过......你所说的答案,不过是站在了一个真正的武者的角度来阐释了这个问题。对于国家,对于天下,对于芸芸众生而言,这个答案似乎就不那么完美了。”
段一楼听了也笑了笑,道:“我一介武夫,管不了那么多,只知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喝酒!”说罢便将一旁司空雪手里的酒坛子给抢了过来,给叶无锋和易天行倒上。
“哈哈哈哈,段兄真是有趣。”易天行笑道。
“你笑什么?”段一楼疑惑道。
“我在笑方才叶兄说完自己的答案后,段兄百般的不认同,但是过后段兄自己说的答案却又与叶兄并无本质区别。看样子是大道相通,你们学武之人对于武学见解确实是与我们这种不会武功的人有区别的。”易天行笑道。
“哦,那你说说,在你看来,武为何?”段一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道。
“在我看来,武的本质就是力量,合适的力量安在合适的人身上,那自然是没问题,但是过强的力量,无论在何处,都会给众生带来祸端。就好像这无妄之刃,它本身是没有善恶的,但是若是落入恶人手中,其后果可想而知。一个无知的孩童,若是突然握了一把极其锋利的刀子,对他而言可能害处不大,但对旁人而言,其带来的灾祸是不可预估的。就像现如今那洛阳城外的血娘子一样......”易天行道,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敲门砖直扣那眼前二人的心扉,也像是一个种子,在司空雪的心里慢慢扎了根。
“没想到易兄为人洒脱,却心忧天下,既是如此,为何不去当朝为官,为天下谋福呢?”段一楼反问道。
易天行却是摇了摇头笑道:“那种地方不适合我,在朝为官,哪有流落于江湖自在,像我们这样三人一桌,侃侃而谈,岂不比做官快活?我这种人,还是更适合在江湖上浪迹四方。”
“易兄所言极是,既是如此,那我与叶兄,定会帮易兄把那“锋利的刀子”从那血娘子的手里夺过来!来,干!”说罢,段一楼便又举起了酒杯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如此说来,就有劳二位了!”易天行抱拳谢道。
“这个酒杯不够大!去,给我换个大碗来!”段一楼对司空雪说道,说罢便放声大笑了起来。
月光下,三人迎风而坐,把酒言欢,其乐融融,就像那微风中的几瓣桂花,自由自在,无人能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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