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两个饿着肚子,又睡了一下午,此时难以入眠,索性坐在床上说话,以此打发漫长的寒夜。

房中也无计时之物,是以不知到底什么时辰,只凭感觉像是二更都过了,彼此才有了困意,锦罗打个哈欠,率先躺下:“睡吧,明早切莫再错过饭口。”

月牙儿依言也躺下,客栈被子单薄,又硬,还散发着特殊的味道,所以二人都是和衣而眠,只把被子盖住腹部以下。

沙沙之声扑打在窗户纸上,锦罗知道又下雪了,本感觉困倦的,可是闭上眼睛,心绪如潮,漫溢上来,有关生母的,有关养母的,有关卿公度的,甚至有关卫太后的,纷纷乱乱,快将她淹没之状。

鸿门关乃荒僻之地,夜里极其安静,越是静,人的思想没了羁绊似的,格外活跃,倘或是在吵吵嚷嚷喧嚣之地,反倒更容易入眠,所以锦罗胡思乱想快到三更,方逐渐迷糊过去。

神志刚陷入混沌,突然一声刺耳的叫把她惊醒:“杀人了!”

出门在外,锦罗本就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听到这一声喊她霍然而起,旁边的月牙儿也醒了,迷迷糊糊道:“奴婢像是做了个梦,梦见有人喊什么杀人了。”

锦罗已经下了床:“不是做梦,是真的。”

月牙儿一声惊呼:“啊?”

黑咕隆咚中依稀看见锦罗往门口走去,她问:“小姐,咱们是要逃吗?”

锦罗道:“不,这间是杂物房,远在客栈最后头,应该不会给强人发现,且大晚上咱们往哪里逃呢?一旦遭遇野兽或是迷失了方向,更加不妙。”

她走到房门口检查一遍,见门闩是插好的,略微放心,于是重又回来,摸索着找包袱,没找到,问月牙儿:“包袱呢?”

月牙儿也下了床,取过火折子点燃,却给锦罗一把抢了过去:“不能点灯,容易暴露。”

月牙儿如梦方醒,然后摸到包袱递给锦罗:“小姐拿包袱作何?”

锦罗道:“找刀。”

摸出那把短刀攥在手上,告诉月牙儿:“现在开始别出声。”

她自己就紧紧的盯着房门,又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从那声喊之后,再没什么动静了,她还琢磨,方才是不是有人恶作剧,没等确定呢,突然听见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她一个激灵,难道有人来了?

月牙儿也已听见,惊惧的问:“小姐,那些强人来了吗?”

锦罗嘘了声,月牙儿不敢再说话,战抖的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

然,无论她们怎么小心谨慎,房门还是给撞开了,数枝火把将房内照得通亮,她们也就无所遁迹。

竟然还是之前那些壮汉,原来他们只是给人以暗器打中穴道,并没有伤他们性命,等穴道慢慢解开了,他们先往前面打劫,抢了柜上的银子后,便逐个房间的寻找锦罗和月牙,来鸿门关的人,都是先住店然后次日开关之后出关往西域,所以这些人知道锦罗和月牙儿一准也投宿在客栈,他们决定先从最大的鸿门客栈寻找,如果没找到,再往旁边几家小客栈找,送到嘴边的肥肉怎么能放弃呢。

不想,没找到锦罗和月牙儿,那头目也就是随口一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来投宿?”

值夜的伙计吓得裤子都尿了,所以这些匪徒问话,他便知无不言:“如花似玉的姑娘没有,有两个清俊风雅的公子,就住在后面的杂物房。”

那头目有些失望:“娘的,老子没有龙阳癖,老子只喜欢女人。”

二当家的狡诈,道:“大哥忘了,方才那两个小娘们可是乔装的。”

那头目一拍脑袋:“呦,忘记这一茬了,走,捉人去。”

于是他们便来到杂物房,见果然是锦罗和月牙儿,那头目高兴的哈哈大笑:“小娘子,咱们两个有缘,你看你躲到这里我都能找到,快把手上的刀放下,然后跟我回去享福。”

月牙儿气的骂道:“王八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没等说完呢,见那位二当家已经冲向她,一脸淫邪的笑:“大哥可是把你许给我了。”

月牙儿虽然是个丫头,从小卖进苏家,过的也是衣食无忧的日子,甚少出门,何曾见过这种阵仗,遂吓得高喊:“救命!”

那二当家的张牙舞爪:“方才二爷我是给人暗算,所以你才得以逃脱,这回断不会让你再跑了。”

这位二当家身量不高,手臂奇长,黑乎乎的爪子来抓月牙儿,锦罗也不废话,挥刀便刺,更是拼尽了全力,那二当家忙往后一躲,然后举起大于锦罗手中短刀几倍的大刀恶狠狠道:“臭娘们,乖乖的跟我们大哥回去过日子,保证你吃香喝辣的,如果再反抗,二爷我就杀了你。”

方才吓得战战兢兢的月牙儿,听说他要对付锦罗,立即以自己的身子挡住锦罗:“恶人,不准伤害我家小姐。”

倒霉,刚好给了人家便利条件,那二当家顺势抓住她一把带入怀中,月牙儿吓得乱喊乱叫。

锦罗趁那二当家得意的猖狂大笑时,一刀刺去,正中那二当家的肩头,痛得那厮鬼哭狼嚎:“臭女人,我杀了你!”

挥刀想砍,却被头目以自己的刀搪开他的刀:“老二,你疯了,敢杀你大嫂。”

二当家看着肩膀血流不止,气道:“大哥,这女人才是个疯子。”

那头目哈哈一笑:“这才够味。”

二当家劝道:“大哥,这女人野性难驯,恐不会跟你好好过日子。”

那头目慢慢走向锦罗:“无妨,等回去丢到床上睡一觉,管饱她就老老实实了。”

伸手来抓锦罗,锦罗挥刀再刺,然而人家有了方便,手腕一抖,打掉她手中的短刀,然后打横抱起,哈哈大笑着往外走,刚出房门,又停下了,因为门口有一人。

月色如练,投映在那人身上,他以一角帕子蒙着脸,是以看不清他的真容,深色的夜行衣为其增加了几分神秘感,况那乱糟糟的头发纷披而落,挡住了额前也挡住了颊边,而那一双眼睛望之让人不寒而栗。

一众匪徒,悉皆住脚,各自抓紧了手中的兵器。

那头目虽然功夫不赖,但见对方气势迫人,再回想方才给人莫名击中穴道,猜测便是此人无疑,这头目知道强敌来了,所幸对方赤手空拳,这头目故作镇定,呼喝手下:“上!”

那些喽啰虽然害怕怎奈大当家的之命不可违逆,于是一哄而上。

匪徒如此之众,比在篝火旁看见多了几倍,锦罗未免替神秘人捏把汗,然而待那些匪徒舞刀相向时,那神秘人身形都没怎么动,更无使用什么兵器,那些喽啰便瞬间给打的横七竖八。

锦罗看得眼花缭乱。

月牙儿却高兴的大呼:“世子是你吗?”

锦罗知道,他不是卿公度,却也有种似曾相识之感,怎奈他蒙着面,杂物房门口又暗,而他还穿着夜行衣,所以一时猜不出是谁,但有一点可疑肯定,他来了,自己便安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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