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墨翻了个白眼,对小女孩的无声示威很无语。

小女孩跳到船上,伸手从河里捞起一捧水泼在脸上,算是洗漱了。

“你不带上那块肉?”朱蒙问道。

“留给老爹吃吧。”

小女孩心思玲珑,知道自己跟着朱蒙,肯定不会饿肚子。

“你走了,船上没人,不怕被人偷走了?”陈子墨提醒道。

朱蒙和小女孩相视一笑,小女孩看着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陈子墨,笑道:“扶余人虽然生活清苦,但从来都是靠力气吃饭。偷鸡摸狗的事,做不来。”

陈子墨举目望去,芦苇荡中,没有一艘船完好,都是残破不堪,无法继续在江上行船运货的破船,才被贫穷的扶余亡人用来住人。

随着乌篷船不断前行,陈子墨看到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扶余亡人,大多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一个个精瘦得像山林间的猴子,大风一吹,都能将其吹上天。

陈子墨记得大哥给他讲过一个典故,说是商家祖师关于人伦礼仪的话,叫作“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对于小女孩的话,陈子墨抱怀疑态度。人都快饿死了,还能不偷鸡摸狗?

朱蒙似乎看出了陈子墨的心思,便呵呵笑道:“扶余人之所以在灭国两千年后还能被儒家选中,正是因为他们始终都是一群淳朴之人。非是我自吹自擂,儒家亚圣对扶余人抱有一颗痴爱之心,称赞其是赤子之心。”

陈子墨有些不解,说道:“既然如此,为何儒家在扶余亡国之时袖手旁观?”

朱蒙笑道:“亚圣还说,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陈小子,你可知我和儒家,以及黄博和儒家做了什么交易?”

陈子墨摇了摇头。

“儒家圣人的道理,我不敢说是天下最有道理的道理。但有一点我始终坚信,这帮读书人,确实是在为天下苍生谋。”朱蒙感慨道:“我朱蒙活了两千一百岁,见惯了国兴国灭,也看惯了很多学说流派兴起覆灭。但为何儒家却一直是人间最大的道统,一直把持人间法?”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王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那么立的是什么心和命,继的是什么绝学,所谓的太平,又是谁的太平?”

朱蒙缓缓说道:“这些道理,我也说不通透,可能这世间没有几个人能说得通透,包括谢石,隋后,张夫子,甚至是儒家大多数读书人。可能只有四圣才有资格,最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扶余,何尝不是儒家的观道园。我朱蒙,何尝不是儒家四圣的棋子。但我心甘情愿,牺牲扶余国两千年积累的气运,去为天下谋一份福利。”

“朱爷爷,你到底和儒家做了什么交易?”陈子墨听的云里雾里,这些大道理,对他来说都太艰深。

如果和大哥陈子昂说,或许更合适。

“作儒家在人间的护道人。”朱蒙放声大笑道。

“为一教护道,何其壮哉也!”

陈子墨和小女孩闻言,皆是一惊。

“黄博不是道门八劫仙人吗?”陈子墨疑惑道。

“八劫仙人毕竟也是人,不是仙。”朱蒙笑道:“哪怕万重山这尊大魔头,也抵不住儒家开出的诱惑条件,甘愿蜕除魔神,乖乖的捧着圣贤书,作那读书童子。”

如果说黄博弃道入儒对陈子墨的震撼足够大,那么万重山蜕魔入儒,就更加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不真实。

毕竟魔道中人,多心性顽劣,性情乖张。所行之事,看心情好坏,率性而为。对儒家的条条框框,最反感。

儒家,表面上看在人间式微。但真实情况,好像并非如此啊。

陈子墨心神一动,对儒家开出的条件很感兴趣,便问道:“儒家给你和万重山开出的条件我大致猜得到,但给黄博的条件又是什么?”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朱蒙故作高深道:“儒家这次的大手笔,亘古未有。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一件事,长城之北那座大阵,很快就会修缮如初。”

陈子墨回想起隋后和万重山的那场百里之战。两人互换一招,万重山一刀,隋后一剑。两人看似云淡风轻的只有一招,但所造成的气象,不可谓不大。

最终两人达成协议,万重山取走蓟州鼎,在蓟州军镇坐镇二十年。

陈子墨猜测,朱蒙和黄博应该也一人得到了一只鼎。至于是那两只鼎,抛开绥远,九原和张掖三座军镇落入法家把持国柄的大秦手中,其余六座军镇的可能更大。

乌篷船划出芦苇荡,沿着松江顺流而下。在入城的时候,陈子墨老远就看到一个熟悉身影。

一只精瘦猴子,在城头舞刀弄枪。

本章已完 m.3q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