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十九年六月初九,他和苏远岫大婚。
那天她坐在花轿里,蒙着盖头隐隐约约。喜婆小心的搀着她,隔着步摇金珠,他还是能看到她兴奋的眼睛。眼下的卧蚕真是像一带银河,微微眯起就是欢喜的样子。
那晚拜了天地,拜了高堂,他们相对而立时,一道谕旨下,他连夜奔赴边疆。
“退之哥哥!”她倚在门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回身望去,和她四目相对,笑了笑“很快。”
很快,很快。
他和下属很快转身,一身冰冷的铠甲暖不了心,跨上战马,一挥缰绳,他看见苏远岫在萧府门口张望,但他始终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小夫人,应会在他凯旋之日,提前出城,奔入他的怀中罢。
可他凯旋之日,也是她的灵柩回京之时。
苏家上下,不承认他这个女婿,提前出城,要让苏远岫入苏家祠堂。当然,还带着圣旨,他们解除婚约了。
萧呈默默的看着她的灵柩被苏家接走,苏相的背影佝偻,苏夫人被人搀扶着跟在后面,而苏远岫的兄长,警惕的看着他。
他的手里,还握着她的手绢。手绢上绣着鸳鸯,歪歪扭扭,不知是她扎破了多少次手指才绣出来的。萧呈握紧了手绢,又松开,那手绢被京都微凉的风刮到了队伍后面去。他没有去拣,那手绢后来如何了,他也不知。
萧呈轻轻一挥鞭子,胯下的黑马哒哒起步,带着他入京都,看满城百姓为他欢呼。
可是没有人喊他“退之哥哥”了。
萧呈换了一个姿势,拿起茶杯,饮尽了最后一口茶。李氏见他意犹未尽,很有眼色的帮他又倒了一杯。
壶里的茶微凉,台上的戏子正唱道“……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
他想,十年真是快啊。
李氏轻声问“大人今日有心事,可愿说给妾身一听,或许可解忧几分。”
萧呈笑着看她,李氏一呆,脸红了起来,听见他好听的声音对她道“十年前,苏远岫在通阳城殒命,今日是她的祭日,她已去十年整。这京都啊,她怕是不愿再回。若是投胎,想必也有八九岁了罢。”
李氏眸色一闪,想着传言虽是传言,但也有几分真。
“她葬在长野,我从未去祭拜过她。”萧呈看着台上的戏子谢幕,跟着鼓起了掌“她虽曾与我有过婚约,但可惜我们今生无缘做夫妻。你可知,若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射下那一箭,还是会带着军队攻入通阳。”
“大人……”
萧呈冷峻的脸上染了被悲色和无奈“我萧呈,是大夏的萧呈,是名剑的萧呈,然后,才是她的萧呈。对她,对文恬,对你,都是一样。”
国家国家,国之后,才是他的家。
李氏轻笑“好男儿胸中有乾坤,自应为国身先士卒,大人心中或许有愧,但妾身相信,无论是苏姐姐还是夫人,都会明白大人为大夏的一片赤诚之心。”
“她……”
萧呈笑笑,她不会明白的。
从小娇生惯养的嫡女,不见民生疾苦,不见边疆十万大山里的前方将士,她怎会懂、他的人生里,最不该有儿女情长。
她和所有京都没有出阁的女儿一样,她若还活着,也会和如今的凌妃莫秋荷一样,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世家夫人,是他喜欢的那样,是京都所要求的那样。她的以后,也许只有那几进的宅子,只有那些家务琐事,只有那些红粉交际。那个时候,她也不会懂,为何他的心里只有大夏。
自五百年前萧家先祖后,名剑萧氏便有江山在萧氏在、江山破萧氏灭的祖训。
萧呈又看向了戏台,台上的戏子正唱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他曾记她一身绯衣,而她的模样,却随着岁月变迁,模糊不清。
九张机无名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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