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堂里头的丫鬟备好了香,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可想开口求的那点安慰却死死噎在喉口这些羞耻的要求不得,却也舍不得咽下。
直至那香烬快落上手背来,甘棠才唤了一声给自个儿醒了神。
转头朝着甘棠勉强露了一个笑来,也自知这笑定是比哭难看,便决定不在佛祖跟前失了态,脏了佛祖眼睛。
将那三炷香插上,禁不住深吸一口气才能压下那股子酸涩,又唤来甘棠搀着自个儿出了佛堂。
“这几月忙得都没空出来瞧瞧,既然都出来了,且去后堂讨碗茶,我在这儿坐坐罢。”
迎暮春晖光,知恩挎一竹篓,于苑里晨风微凉时,摘几丛紫苏。探手捻下一叶淡紫,置于鼻尖轻嗅,稍刺鼻的味传来,神魂便荡涤清明开。紫苏入茶,可散湿解暑,消痰定喘,功效良多。她依娘亲的习惯,于初夏的温情脉脉里,采摘新叶,为即将燎原的焰火,埋一块寒冰。
待日影登移,晨雀啁啾声息。知恩已归桃源,唤冬葵就新叶,沏一壶茶来。如往日,取来绣布针线,临窗独坐,赏景绣花。
昔日成婕妤,现今的成贵嫔。留下的几株桃树,已花开荼蘼。落英缤纷的浪漫,终于入了桃源新主的眼底。尽日宫里宫外,都不大太平。所幸陛下班师回朝,周朝大胜,纵将军埋骨,战士舍命,多少不归人魂镇边疆。也与知恩无关了。出阁前的少女,会因凄苦的爱情留几滴泪水。现下却淡漠起来,渐渐风花雪月,皆是绮梦,不可怀,不可追。
手中针线飞舞,不觉朵朵桃花春绽。分明绣了一季的夭桃,却在春华谢幕的季节里,终于绣出些许神韵来。翠叶粉株浅黄蕊,灼灼其华的动人,都凝结在绣布间,绚丽成死物。
百花开时,百草丰茂。知恩想起做个香囊,于是将手底的绣布,循着香囊的样子剪裁折好。软布的连接处引银线缝合,开口的地方再绕一圈红绳,做成松紧。只等空闲时,再向宫里头会制香的姐妹们请教一二,寻些好闻又有奇效的香料来装好。虽然简陋了些,到底也是打发时间。
今的雪早就不再下了,春真真儿的来了,也过了,如今是夏的时候了。崔以欢斜倚在榻上,挑着床帘朦朦胧胧地看着棠梨宫外头的院。
这是棠梨宫,一个种满了海棠与梨花的地方。
崔以欢敛下眸子,红墙里头哪一个地方不会使人迷失方向。金钱权利富贵荣华,概莫如此。
以欢看着外头阳光下明媚如春花的光景,行人足下不见踪迹,只有影子,仿佛从未来过,也从未离去。她已然入宫五年,膝下已有一位平都公主傍身,又颇得帝王的眷顾,如今再度有孕,是男是女,她还敢求什么。
只是崔以欢好像失去了什么,想看不见从前的雪中,她手捧名与利禄,却被茫茫大雪遮蔽了双眼。她看不清前方的路。
入夏了,崔以欢的好日子要近了。夏里灿烂,风和日丽。以欢很高兴腹中的孩子可以看见最美的季节。只是似乎,娃娃不愿等待,她在一个夏的打头的时候,便匆匆来世,让崔以欢有些措不及防。
“宁主儿,坚持住啊孩子的头出来了。”
耳畔稚染的嘶喊以欢已然听得迷糊起来,她朦胧的眼只能看见婢子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下体是一阵撕裂,崔以欢怕疼,可她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疼,先前生平都时也不似这般。
“恭喜主子,是位公主!”
崔以欢轻轻缓和了眉眼间的疲倦,公主才好,皇宫偌大,人心叵测,的公主才不惹眼。崔以欢亦是疲惫不堪,她无心去计较,这一切,究竟是祸,还是福。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依。”
皆是命。
春夏交替,万物生长。前方战事吃紧,佛仙堂的香炉长明。祝余将最后一柱香深埋佛前时,佛铃花已开,不知他几时沐佛慈悲归来。
太平轩上下女使不多,好在祝余不多事,女使担的活计也不算重。太后一道旨意下来,后宫女子难得在这场持久战上出力,于是十分殷勤,十分努力。
祝余拨了两个女使专做夏衣,走时隆冬刚过,寒气仍肆虐,如今夏风灼热,不知下一个深冬前方景象又如何。衣物也便罢了,从前祝余听兄长提起一句,银钱粮草是军将的后路,万万不可大意。此时兄长大约在前线,他吃的是脑子这碗饭,倒不担心他有性命之虞。
将百宝玲珑抽屉打开,明珠玉石翡翠珊瑚不是上上品格且不提,却有金丝香木嵌蝉玉珠,累丝珠钗,碧玉滕花玉佩,云脚珍珠卷须簪烧蓝镶金花细,红翡翠滴珠耳环等几样祝余十分喜爱的首饰。从前还是现在,祝余都不大富裕,挑挑捡捡凑了几件金银玉饰,临了了还带一件攒金丝海兽葡萄纹缎盒,约摸能换个八两银子,忍着心头滴血叫熏珝拿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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