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音没什么胃口,躺着睡了过去。

虞音住院这事儿很快惊动了虞盛。

宋祉砚正走到病房前,没想到看到穿着休闲西装的虞盛负手站在门前,以至于他都怀疑这个人在爱女身上装了定位仪。

宋祉砚叫了声:“虞叔叔。”

虞盛点头,单手拍拍宋祉砚的肩膀,他这才瞥见病房里已经坐下了她的母亲和姐姐。

宋祉砚瞬时多余起来。

虞盛在走廊的座椅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宋祉砚走过去落座。许久不见,宋祉砚长得比竹子还快,初中见过两面,那时候就没多少稚气,如今沉稳得已经像个男人了。

他将准备好的粥放在一边,虞盛叹口气,道:“音音自己在国内,我们确实不放心。”

宋祉砚两手放在腿上握紧,并未回话。

“她这孩子一根筋,跟你关系好,就总想追着你跑。”虞盛掏出来一沓名片,好好数了,宋祉砚的视线掠过,虞盛道,“明年该实习了,这几大律所喜欢哪个?干一年叔叔就能让你掌股。你们律师我也不太清楚,是不是单干接不到案子?不然你的能力自己开个公司也不错。”

宋祉砚手指僵硬,那些名片就落在他的掌心,烫得他掌心发疼。

虞盛颠出一支烟,放在唇边,想到这里是医院,又丢在垃圾桶里,坐在长椅上垂头叹气。

“你外公之前教导过我,祉砚,你也是个好孩子。”虞盛拍拍他挺直的脊背,温声道,“这次医药费已经退给你了,我们虞音一直受你照顾,总是个拖累。”

宋祉砚喉头发痛,干涩地回道:“不是拖累。”

他最爱的人,是掌心温热的火光,怎么可能是拖累。

宋祉砚的鼻尖发酸,他能料到虞盛下一段话是什么。

果然虞盛话锋一转,指了指病房道:“臭丫头自己在外面实在不放心,我们怎么劝都不听,叔叔这几年一直在外国做业务,实在没时间回国,祉砚,她听你的话,你哄哄她,现在手续办好了,等她病好就出国。”

虞盛的手掌拍在他的背上,似乎有千斤重。

虞音在国外和家人在一起,确实比在这边孤苦无依好很多。宋祉砚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很难护她周全。

虞盛还看了看手机,叹气:“今天有课吧?你快去上学。”

宋祉砚已经请了一天的假。

他随意应了两句,将买好的早点带走,到了楼下,随手丢到垃圾桶里。然后从口袋内寻出香烟,放在唇边点燃。

虞盛的话萦绕不去,他没有任何权利让虞音留在国内。大三确实有出国交换的机会,或许虞盛也在等她到了这时候,带她离开国内。

宋祉砚只能眼睁睁看她离开,甚至还要他伸手将她推走。

医院外围的墙面布满粗粝的碎石,外面用淡粉色的油彩刷了整一面墙。宋祉砚的拳起初只是轻轻捶打两次,而后就变成了两记重拳,顿时刮出一片血印。

他捂着额头努力想着对策,最后只能双手流血,坐在檐下静默地抽烟。

铃声打乱了他的麻木的思维。

他从口袋里抽出,放在耳边,听到了虞音担忧地声音:“砚哥,你去哪了?”

跟她说只离开一会儿,现在跟姐姐聊天忘记时间,已经快到中午。

他声音沙哑,轻轻道:“怎么了?”

虞音了然,肯定是他看见了病房里挤满家里人,这会儿只有虞岸坐在旁边划弄平板,偶尔抬起秀气的眉毛看向虞音,又垂下眼睛,等她挂了电话才问:“怎么回事?”

“他说今天你们在,先用不到他。”

虞音靠在床上看着精致的港式早点,有点想念他熬的甜米粥。

虞岸道:“出国的事怎么想的?”

“不想。”虞音扒拉着盘子里的晶莹剔透的小包子,“吃不惯。”

虞音不喜欢高档西餐,而且常抱怨外国菜难吃,并且会有一定的肠胃不适。她长了个地地道道的中国胃,自然也对出国这件事很不感冒。

衣食住行,她都习惯了在这里的生活。何况还有他在。

法学很难出国学习,宋祉砚心仪的方向也不是国际向的,更何况他根本没多少出国的资金,这样一来,虞音基本上要跟他分隔两地,甚至再也不见。她也不傻,为什么答应那种鬼要求。

她求救地看着虞岸,虞岸比父母开明很多,坐在她身边安抚道:“我去说说,你好好养病。”

虞岸出了病房,两夫妻正在门外商量着怎么把虞音带走,虞盛看见大女儿出来,柴油不进,遁回病房,外面只剩下母女两个人。

“她不愿意,何必逼她。”

冯婷是个没主见的,虞盛年少时追求她,看着人帅有钱会说话就答应了,一转身两个女儿都长得这么大,让她安排孩子的未来,她做不到,于是摆摆手,“随你们,想做什么做什么,你同我说,还不如管管你爸。”

虞岸挽着母亲的胳膊,笑着说:“你去劝劝嘛。”

冯婷不蠢,她跟虞岸心思一样,是棒打鸳鸯派,不会同意虞音跟宋祉砚在一起的,只不过没那么强硬。

母亲像个菩萨笑而不语,虞岸只好下楼转转,买点什么哄虞音开心,绕了一圈,正看到在侧门旁抽烟的宋祉砚。

少年一脸戾气,烟按灭一堆,手上斑驳着血痂,好像跟谁打了一架。

虞岸上次见他,宋祉砚还是个小孩儿,安静沉稳,不争不抢。起初她以为这个人对虞音没什么感情,现在看来,也是心里憋着一股狠劲儿,为了她迟迟没有发作罢了。

除了身家不好,宋祉砚哪里与虞音不匹配呢。

性格温和、懂得疼人,长得也相当好,更别说事事以虞音为第一位,对女人好或许是想得到她,但希望她好,是真心爱着她吧。

虞岸觉得宋祉砚有些潜力,不至于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没必要在人家大学时就将人毙掉,未来还未可知,虞盛不想投这个股,大抵就是怕虞音低嫁后有千分之一受委屈的可能,他做父亲的也承受不起。

虞岸借来医药箱,放在他身边道:“阿砚?”

宋祉砚抬头,放下烟管,嗓子烧了一样低低回:“岸姐。”

虞岸坐在台阶上,让他把手处理下,过会儿去见虞音。宋祉砚现在心乱如麻,并不想去见她。

劝她离开说不出口,留下亦然。

他垂头随意将手背消毒,用绷带卷好,虞岸道:“音音不愿意,没人逼得了她。”

她们家也不是封建专制,总不会将人捆起来带走。

宋祉砚只是沉默。

“你也别在这里干坐着,吃点东西。”虞岸给他递过去两张肯德基的优惠券,笑着说,“偷偷给虞音买点,晚上叫你。”

在虞岸心里,不论虞音还是宋祉砚,都是她能照顾的小朋友。

宋祉砚接过来,轻笑一声,三分苦涩。

虞岸看着可怜,拍拍他的发顶,扭头要走,就听到他低声问:“她有好好吃饭么?”

虞岸说:“没有甜米粥,闹脾气了。”

虞盛在病房里顾左右而言他,虞音捂着耳朵不听他叨咕,嚷嚷:“我要姐姐。”

虞盛看她装傻,下午又过来游说,虞音也不是会和父母发脾气的孩子,大多数时间就是听着,或者转移话题,要么就捂住耳朵逃避。

虞盛吃过晚饭,看她还这样,有些怒气,语调也重了。

“虞音,懂点事。”虞盛指着冯婷,“妈妈为了你都吃不下饭,不出国不出国,家人都在国外,你留在这做什么?”

虞音鼻尖发酸,喉咙哽咽地问:“那你们为什么不为了我留在国内?”

一开始带着虞音出去,她吃不惯外国的饭,吃中餐厅也不行,水土不服一个月,瘦脱了相,只能把她送回国。

她一直都自己这样生活,以前也没说过不好,现在虞盛又逼她离开,虞音都隐约明白是为了什么。

虞盛不想捅开这层窗户纸,听到她顶嘴,声音高了一度:“好歹是我的女儿,追在男人身后像样子吗?你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周远他表弟天天问你,你就不看看别人?”

虞音直愣愣地望向虞盛,听他数着名流圈子的公子哥,虞盛知根知底的那些男生,可从未听到他提及宋祉砚。

他们各有各的好,有些人也不花心,生意做的不错,也对虞音有过好感,确实是未来婚姻的不二人选。

虞音听完,呼吸加快,泪水涌了出来,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嚷了一句:“他们不是宋祉砚!”

不是他,那个风光霁月、温和体贴的少年。

他的发尾、睫毛、唇角和指尖都是特殊的,是属于夏天的风、春日回暖时刚刚消融的雪,宋祉砚是虞音生命里最神圣又美好的存在,谁也不是他。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我要宋祉砚,我只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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