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文天不亮就潜到林边小楼里,一双困顿得睁不开的眼睛平平扫过漏风玻璃窗,又转身绕着空空的一楼走了一圈。

睡眠严重不足的脸上挂着病态的白,她无声地在小楼内游荡,渗人的空寂中,她脸上并无任何表情,连睫毛都僵住了,古井不波宛若一个冷硬的木偶。

小楼内并无活物,堆砌在乳白地砖上的灰尘有厚厚一层,精美的壁布也泛起暗沉的黄渍,建筑本身的华丽,在此刻却显得愈发荒凉。

上了二楼,师文眼睛微微一睁,在最深处的房间地板上,铺着块单薄的蓝布,布上有个黑色双肩包,周围零散落着些生活用品。

师文定定地看着那堆物件,又打量这霉迹斑斑的房间墙壁,只这一扫,就看见三个蜘蛛。

这样的房间还有活人在住?

等了一会儿‘客人’还没回来,师文见外头天色暗沉,要入夜了,索性走出小楼在附近搜寻起来。

傍晚林间树影婆娑,葳蕤草木浸在落日余晖中,蜿蜒山脉披上了橘色的外衣,较平日里的苍翠温柔许多了,光影交织间空气中传来黄刺玫的香味。

师文鼻尖微动,循着花香走去,终于来到一处山坡,山下能隐约听见人群的吵杂声。

一朵朵一簇簇的重瓣黄刺玫开的热烈喜人。

阳光自枝叶间泄下,花瓣愈显娇嫩,师文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笑。

师父当年在后山种了好多也未开花,一赌气将买来的种子漫山遍野地乱洒掉,哪曾想无心插柳柳成荫,在这个幽静的小山坡上竟开了这样一大片。

师文忆起那个爱穿跨栏背心的小老头,陡然间觉得身侧空荡山风萧萧,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

然后她就看见花丛中,蹲着个男人。

繁茂的枝叶遮挡住他的下半身,只能瞧见他低头摆弄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你好。”

师文打招呼了。

男人被吓得一激灵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稳住身形后他转过头来。三十左右的年轻男子,戴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考究样子。

男子见到师文惨白面颊和青黑眼圈后一顿,随即目光紧紧黏在师文背后三尺长的刀上,神色变换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二人无言对视。

师文听着山坡下传来吕明树的吼叫声,意识到林春池的剧组可能在附近拍戏,荒山野岭没有公厕,四舍五入这男人就是——

“请问你是在随地大小便么?”

她很有礼貌。

男人疑惑地转转眼珠子,缓慢地摇摇头,“我没有。”

说完为了证明自己站了起来,露出穿戴整齐的长裤,和胸前一个硕大的长焦单反相机。

那个镜头很长,是师文这种手机上只有微信支付宝的老古董也能感受到专业的程度。

“我是...摄影师,”男人紧张得咽了口唾沫,双手一摊装作自然的样子,“剧组御用的。”

他在这里蹲守这么多天,自然知道师文不是剧组工作人员,只是个小卖部老板,兴许还兼职些COSER之类的工作,老也背着把长刀道具。

之所以对师文这么了解,是因为这个小卖部老板和他此次目标人物林春池走得很近,前几天晚上她们还相约去深林里探险。

他跟着跟着迷路了,否则又是个大新闻。

他自信演技过关,便拍拍裤子从花丛中跃出,轻松自在地问,“天黑了,一块下山么?”

师文扯扯嘴角下了判断,“你是狗仔。”

男子动作微顿,打着哈哈:“你可真逗,我是剧组摄影的,来这拍个延时镜头,就是那种云卷云舒,日升日落,电视剧里都有,你见过的......”

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见师文解下了长刀,随意拎在手里。

天色愈暗她眼睛越亮,颀长的身形线条纤细并没有骇人的肌肉,却给男子带来了强大的心里压迫。

他本就理亏,山里恶劣的生存条件又将他折磨得心力交瘁,高度紧绷的神经已如满弦的弓一触即发。

惶恐间男子心头闪过无数血腥画面,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脚下不慎被藤蔓绊倒,一米八的汉子这一倒就再也没站起来。

腿软了。

他心想:这是个变态杀人狂吧?!

哪有正常小姑娘一言不合就拔刀的?无助地抱着胸前的相机,他企图汲取一点法治社会的温暖。

“你是狗仔吧?”

师文又问。

“是!”男子捣蒜似的点头,见师文微转了下手中的长刀,打着卷的刀刃更加狰狞惊悚,这根本就不是道具,是把开了刃的真刀!

他倒豆子似的将自己家底都报了出来,言语间俨然已有了哭腔:“我叫严一名,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有十几万外债啊大姐,如果不是生活所迫我也不至于来这遭罪,你看我脸都被蚊子叮肿了,我没得选啊姐......”

男子被吓破胆,师文自然看得出他没说谎,便收起长刀,她抬头看看不见一丝日光的山脉,淡声道:“起来吧,拿着你的东西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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