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他看嘛,这洛都王不像是生气,更像是诉求未如预期,心里烦闷不悦呢!
贺铭恩推测得不算准确,但也相去不远。
牧荣淳得了个修书的任务,确实不大痛快,他来文史院,是想时常待在容湘身边的,可一修书哪还能时常凑上去,不拿出点成果来,怎好意思到她跟前寻求夸奖?
不过,他这个修书,和旁人以为的还不同,容湘让他干的所谓“修书”之事,是拿出一些后世的书,让他将里面适用于现在的内容誊抄出来,以便示之于人。
因为后世的书,材质、内容迥异于当下,任谁见到都会知道非此世之物,所以,这誊抄之事除了容湘自己,就只有牧荣淳能干了。
一想到如此安排,是因为她对他从不设防,牧荣淳因修书而不能常见她的烦闷不愉就淡了很多。
总归,这世上唯有他才是与她最亲近、最得她信任的人啊!
“罢了,阿姐那么忙,我要是分担如此重任,阿姐……当是很高兴吧?”他亲见容湘这一年来有多忙,心里也是想要帮帮她的。
牧荣淳只要愿意干,那行动力还是很强的,当天就从容湘那里取了她挑出来的书,抱回来一边筛选内容一边誊抄了。
这一忙起来,文史院的其他人看在眼里,也自发自动地不去打扰,谁都知道他做的事有多枯燥乏味,相比起来他们还是宁愿多跑点腿忙些。
另一边的容湘,把誊抄书籍这事丢给牧荣淳,就觉得又减轻了一项工作,要不然这事就得她自己来,那以后一年半载的,她晚上都不要想着休息了,只管抄书便是。
念着亲弟弟乖巧懂事,她还在池晁跟前很是夸了回牧荣淳。
对此,池晁默然以对,暗地里则腹诽,总觉得陛下这眼神一遇到亲弟弟就像是选择性瞎了,看不到在她面前“乖巧贴心”的弟弟,真面目究竟是何模样。
“怎么,你觉得凤凰此举不好?”容湘见他沉默,挑眉问道。
“修书乃国之大事,洛都王若能做好此事,于国于民都是大善之举,臣只是觉得,让殿下一人修书,怕是过于疲惫,陛下何不派人从旁协助?”池晁哪敢说那位不是,当即作忧心状道。
容湘叹口气:“人才匮乏,也是无奈之举,不然朕哪能舍得?”
说是这么说,可关键是她给牧荣淳的书,不敢让旁人见呐!
“陛下,之前不是说还要考试选才?”
“是啊,今日就准备和你说这事呢,下月天气就不冷了吧?让考录司筹备着,三月十五至三月三十之间,就开考吧!”
“年初考录司已有预料,想来三月开考没问题。”这事他去年就提醒过礼部了,虽然他们人少,但要是给这么久时间都准备不好,那也不用干了,“只是试题……还是陛下亲自出吗?”
“嗯,朕亲自出。”容湘说起这个,就眯了眼睛,语气带着点讽意,“景兴也听说了吧,去年冬天,不少人赶到了洛都,这都住了个把月了,打量着朕不知道呢!”
池晁点点头,面上毫无异色,心里却稍微一紧。
这事他早就知道了,近几个月来,好多人从各地赶到洛都,大等着今年考试选才。而这些赶来的人中,尤以各个世家子弟为多,足有七成。
去年夏天她一番动作,将各地的世家都撸了一遍,对世家大族的态度着实不算友好,但也没将哪家一杆子给打翻,只是损失了银钱、田地,凡是识时务的家族,阖族上下都平平安安的。
所以,如今这些赶来洛都的世家子弟们,兴许是想进一步试探她的态度,又或是真的想出仕为官、一展抱负,不管目的为何,显然,这可能是她和世家的第二次交锋。
“那陛下,还开考吗?”池晁试探地问道。
他提着心,头一次试探起她对世家的真实态度。
容湘瞥他一眼,忽地笑了:“景兴,你以为朕会做什么?驱赶他们出洛都吗?”
池晁抿唇看着她,心里却放松了,好歹也相处了这么久,他对她并非全无了解,从这个神情看,这次应是不会针对这些世家子弟如何了。
容湘此刻才发现,她这位内阁大臣,好像觉得她会敌视世家大族?
意识到了,她便直接问了:“景兴,你该不会以为朕要灭了所有世家?”
“陛下,非是臣以为,而是世人大多如此以为。”池晁见她坦然提及,索性也直说了。
容湘笑出声,面露稀奇之色:“那你也是这‘世人’之一?”她摇摇头,深感好笑,“放心吧,朕还没那么丧心病狂,哪个世家大族不是动辄几十口、上百口人?朕又不是疯了,无缘无故地杀光他们,凭白造这杀孽!”
“这么说世家子弟若通过考试,陛下也会任用?”池晁紧跟着询问。
他能听出,她这番话说的时候语气平和,没什么情绪倾向色彩,说明她确实对世家没有他以为的那种敌意。
“只要有才,为何不用?”容湘反问他,接着道,“你不也是世家子弟,还是朕亲自请来的呢!景兴,于朕而言,能实心任事、诚心为官,于国于民有益,又何分其出身来历?”
池晁舒口气,弯唇笑了:“是,陛下所言甚是,臣狭隘了。”
是了,他早该想到的,她用的那些人不都是这样?不管出身是什么、来历是什么,只要有能力、肯做事,便是只擅长某个方面,她都用了啊!
容湘见他露出久违的轻松表情,难得劝道:“景兴啊,日后有何不解就直言,你我君臣与旁人不同,朕竟不知你还在忧虑这个,真是……有话直说不好吗?”
“是臣的不是,以后不会了。”池晁说是这么说,心里却叹道:到底是君臣了,和几年前初识时不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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