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足之处?”池晁一怔,低头重新将这卷子看了一遍,过后不解地摇头,“写得很好,臣不觉得有何不足。”

“朕不否认这答卷之人是个人才,还是个极为出色的人才,兴许与十多年前的你相差无几,但……朕却不知此人能不能用,因为从这卷子上,朕看不出他的立场!”

“立场?”经她一点,池晁顿时悟了。

此时再看这份卷子,就发现这人写的答案确实看不出他的立场。

比如第一题,题目要求评价刘朝武帝,这人写的答案,是将武帝的生平简要叙述了一遍,写出了他的功有哪些、过有哪些,而这些均来自史书,仅有最后写了一句,说这武帝是刘朝所有帝王中的有为之君,勉强能算作他自己的看法。

到第二题,要求分析典故“孔容让梨”,这人给孔容这位“建安七子”之首的名士写了个小传,内容从他幼时谦让兄长幼弟、少时成名写起,又写他年长后口出狂言,提出“父母无恩论”,乃至最终因出言不逊而被曹国武帝所杀。

这小传用词精简准确,读来引人入胜,有点介于传记和故事之间的意思,能在考试有限的时间内写成这样,可见这人才思之敏捷,远超常人。

但同样的,这小传中没有夹杂他个人的看法,只是将史实换了种表达方式而已。

至于第三题,要求写写对如今三国并立的看法……这位写得倒是挺多,通篇点明了各国现状,只是华夏写得多,庆、景写得少,内容也是众所周知之事,从始至终都没有写明他自己如何看待这局面。

池晁呵笑一声:“这人倒是不偏不倚,莫非是故弄玄虚?”

容湘也跟着笑,她点着卷子思忖道:“倒也不是故弄玄虚吧?只是没有写出他的真实看法,你可以当他因是考试而过于谨慎,也可以当他品性高洁,不愿妄议前人和国事,往好的方面想,兴许此人就是本分呢?”

“本分?臣可没看出来这个。”若真是本分之人,答题时就不该明里暗里彰显自身了,漂亮的字、博闻强记的学识,他虽未明言,却又处处皆是。

“立场这个东西嘛,有倾向是一种,没有倾向也是一种,”容湘把玩着腰间的配饰,眯着眸子轻笑,“像这种人才,总得给人家机会去看去想,才能确定立场不是?”

池晁若有所悟,问道:“那陛下之意是……此人定何名次?”

“他报的是文史院,就点他为第三吧!”容湘翻了翻,抽出另外两份文史院的卷子,指给他看,“简化字推行不久,可这里有一份通篇以简化字答题的,这个就定为第一。”

池晁不大喜欢地蹙眉:“会否有迎合媚上之嫌?”这粗糙的逢迎手段,也太显眼了吧?

容湘笑他:“景兴,只是考试而已,若真是谄媚小人,日后大可调开,但咱们需要借此传递坚决推广简化字的信号,这才是更重要的。”

“是,陛下所虑周祥。”

她又拿了最后一份文史院的卷子:“这个呢,就定为第二。”

池晁扫过这一份卷子,也蹙了下眉,和方才没有立场的那份卷子不同,这一份又太有立场了,对刘朝武帝赞誉极高,对孔容一味批判,至于对三国并立的看法……此人很是歌功颂德了一番,将陛下夸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信心十足地写了,五年内华夏必灭庆,十年内华夏必灭景,安平十二年时必能统一天下,成就无上功业。

难得的是,这人歌功颂德的词句,读来并不惹人厌烦,还真能让人看下去,这就很神奇。

对这份卷子,容湘笑呵呵的:“此人倒是看得起朕,这股迷之自信……哈哈,朕都没有呢!”

池晁僵笑一下,并不觉得能答出这样卷子的人,是个什么人才。

“至于另两份吏部的卷子,”容湘思考片刻,似是有些犹豫,“定个靠前些的名次,先把人录取了吧,其实朕觉得,这两人报错部门了,该报督察院才是。”

池晁听此便知,她这是抬抬手多取了两人,当然,也是这两人答的卷子确实言之有物,有她看中的地方,否则多半是要落榜的。

“那陛下要添上朱批吗?”他将这五份卷子递到她面前。

“嗯,合该如此。其他名次,你与礼部商议后定吧,朕只批了上、中、下,不曾排出先后。”

“是,臣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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