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曼尼矿工普遍支持公教会,本地土人矿工则反过来,普遍支持胡斯神父为首的改革方。两边时不时就会打起来。今年要举行宗教大会,所以双方更加剑拔弩张。老杨说,现在波西米亚人去库腾堡,都得小心一点。那些阿勒曼尼矿工,明明是外来人,却对他们特别不友善。稍有不慎,估计就得被人围攻了。”

“那地方毕竟是人家老窝么。”脱欢倒是不意外。

“对。不过波西米亚人也不傻,他们也有老窝。”朱文奎告诉他:“刚才不是说那个卢日尼采河么,河边有个山,当地人管它叫塔博尔山。波西米亚矿工经常在那里聚集,现在已经有很多人了。老杨起家时带的那批手下,除了当佣兵时认识的老战友,就有不少是这条河沿岸的矿工。我感觉,他们组织和纪律比较好,可能也有这个原因吧。”

“经常参加土客械斗的矿工,在山里有集结点,还有自己的创新教义。”郭康点点头,总结道:“有点面熟啊……那他们战斗力强,就完全不奇怪了。”

“这个怎么面熟?”朱文奎有些奇怪,不过他也习惯了郭康的状态,没去深究:“那你觉得,这些人有前途么?”

“打是能打,但他们估计得重视内部问题了。现在被阿勒曼尼人压着,还无所谓;等打赢了几次,环境好了些,怕是就要分裂,乃至自相残杀了。”郭康摇摇头:“最后,怕是还会被阿勒曼尼国王摘桃子。大家也得收拾包袱回家,继续当苦工了。”

“这是怎么断定的?”脱欢奇怪道:“也是天兄给你说的?”

“呃……天兄也算相关人员吧。”

“啊?”

“这都不是目前要紧的事情。”郭康连连摆手:“除了矿工这边,也还有其他因素呢。”

“那你说。”脱欢便接道。

“波西米亚的农业,情况也有差别。因为经济发展特别快,金银也充足,这里的农民处境,也很快改变了。”郭康说:“这几十年,波西米亚的主要耕作者,已经变成了自耕农和佃农,而不是欧洲很多其他地方那样,还是农奴为主。从我们的经验看,这些人总是比农奴能打多了的。”

“同时,那里的骑士,衰落的也更加严重。小领主被外国人、教会、大领主多重挤压,破产情况非常多见。很多人失去了领地,因此选择参军或者当强盗——当然,这两者差距也不大。而受他们影响,一些自耕农家庭的子弟,也会选择自备武器,加入雇佣兵队伍。这让他们获得了更多军事经验。”

“另外,胡斯派也有个特点,就是重视教育。胡斯派,尤其是塔博尔派的神父,都很热衷于传授知识。”

“塔博尔派就有个古怪的习俗:一方面,这些人的思想比较原教旨,认为圣经之外的著作,乃至教堂和圣象,都是有害的。博士、教授和哲学家们撰写的书籍,都不应该被翻阅。钻研人文学科的行为,也应该被禁止。但另一方面,他们并不抵触实用技术,反而对火器之类特别热情,接受的很快,对普及教育业也非常上心。神父们平日里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给儿童授课。在欧洲,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由于教育水平高,在胡斯派聚居地,普通信徒也有足够的文化水平,去参与讨论。时间长了,还形成了习惯。在塔博尔山,信徒们甚至会轮流发言,批驳敌人,控诉他们的邪恶统治。所以,这里的人也比较团结,对于战斗也就更加积极了。”

“那就不奇怪了。能搞教育的,战斗力一般都不差。”朱文奎点点头。

“是这样。”郭康说:“这都是大道理,就看谁能做到了。”

这种情况,欧洲人自己其实也很明白。神罗和教会方面,也不是傻子。后来的教宗庇护二世,在波西米亚访问时,就记录说,“那些狡诈的家伙只有一个优点,那就是热爱教育事业”。

教宗还特意对比,说意大利的牧师应当感到羞愧,因为他们当中,肯定没有任何一个人读过新约圣经;可是在塔博尔派中,连绝大部分妇女,都能通晓旧约和新约的内容。这还怎么跟人比。

显然,就是因为教会如此不上进,才让胡斯派能够得势。但凡教士们能有人家一半努力,都不至于给人家揍成这样……

一直到胡斯战争失败之后,这个传统都没有消失。幸存的胡斯派成员组成了“波西米亚兄弟会”继续活动,而近代教育学的奠基者夸美纽斯,就是这个组织的主教。

所以,教育并不是提高战斗力的“武学秘籍”——因为大家其实都知道这个诀窍,根本不秘密。

但是,就像蛮族无论如何也学不来完整的罗马公民兵制度一样,有些事情,就算有心也无力;甚至,就算知道好处、也不差这点钱财和人力,都还是没法好好搞教育的地方,也不算少见。结果,就只能和教宗一样,无能狂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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