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糖镇的镇民们都晓得,烹偶之宴,是欢糖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祭祀仪式。
有一年,烹偶之宴举办得稍微晚了一些,没想到全镇的大半百姓都染上了病。
挨过那一劫以后,就没有人敢懈怠这场一年一次的祭祀仪式了。
很多人都不明白,镇里死去的畜牲,得把他扔进走肉洞里。宴飨老祖宗的祭祀仪式,又必须用到从肮脏不堪的走肉洞里爬出来的人形怪物。
但这两者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就算不理解,也只能照做。
镇民们对这个背蜂桶的男人没什么深刻的印象,只知道他平时沉默寡言,就喜欢拾牛粪,养蜜蜂,偶尔画画,以及,在举办烹偶之宴时,熬制宴飨之汤。
背蜂桶的男人沉声道:“诸位,让我们再办一场烹偶之宴吧。”
“为什么?”
“对啊,姓贺的,你是不是弄错了,今年已经办过一次了。”
“因为这个小屁娃。”背蜂桶的男人示意众人看向海聆帆。
“什么意思?”
镇民们更加疑惑了。
背蜂桶的男人道:“这屁娃竟然想把死狗埋在言盼山上,大大冒犯了先贤,作为欢糖镇的一份子,每个人都有义务平息先贤的怒火,我觉得,光是举行洗错仪式,不够表达我们对于先贤的愧意。”
“那你觉得该当如何?”
“我觉得,虽然今年已经举办过一次烹偶之宴了,但镇里有人冒犯了先贤,作为后背,我们应该担起责任,再举办一次,恳求先贤原谅,继续庇佑后世子孙。”
养蜂人一把抓起海聆帆。
“举行洗错仪式以后,就让他参与到烹偶之宴的筹备之中,劳其筋骨,让他多为这场虔诚的赔罪付出汗水,才算真正的为他好,也为咱们欢糖镇好。”
他指了指祭祀人偶。
“今天偶尔路过走肉洞,发现居然有一个祭祀人偶爬出走肉洞,明明这东西只有在惊蛰时节才会出现啊,想来,是天上的先贤们早有预料,才会有这样的安排吧。”
镇民们满脸惊诧,眉宇之间却隐隐有控制不住的兴奋涌现。
“既是老祖宗们的安排,咱们若是不遵从,可就是大不敬了。”
“没错,没错……”
“办起来,为了欢糖人民的福祉!”
对于养蜂人的话,镇民们并没有多加思考,因为他们很乐意举办烹偶之宴。
每次举办完这场盛大的宴会,所有镇民都会神清气爽的,舒服极啦。
宴会结束后两三个星期,成年人会变得更壮,小孩子会长得更快。
甚至有些常年患病的人,折磨身体的痛楚会在这场盛大的宴会之后消减八九。
虽然不会痊愈,但能够短暂地减轻痛苦,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一只手提着装满砰咚果的黑袋子,另外一只手握着一把黑色大镰刀的短发女孩也来到了漠诞广场。
她走到瘫倒在地动弹不得的死鱼眼少年身边,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祝无哀瞪了她一眼。
短发女孩揉揉祝无哀的头发,低声道:“虚伪荒唐的闹剧就要开场了,臭死鱼眼,你会怎么做呢?”
“什么闹剧?”
“你是憨批吗?当然是重新举办什么下油锅的破仪式啊。”
祝无哀看向人群之央的养蜂人,那个走到哪儿都要背着一个红蜂桶的男人,平常沉默寡言,除了养蜜蜂,对什么都不太积极,也很少跟镇里面的人说话。
“为什么贺叔叔今天这么反常?竟然主动提议重新举办烹偶之宴,为什么要把我变成这个样子?他是灵武者吗?”
少年蹙眉,心里一团乱麻。
……
镇民们把海聆帆重新绑到荆棘树上,来到背蜂桶的男人面前。
“贺尔零,大家都想加快洗错仪式的进程,在今天之内结束洗错仪式,然后举办烹饪之宴,你赶紧去熬制宴飨之汤吧。”
贺尔零道:“为什么这么急?”
“烹偶之宴越快举行越好,这样才能大大显示出咱们的虔诚之心啊。”
“是这样啊……”
贺尔零装作看不懂他们心里装着的小九九,点了点头,赶忙去准备烹偶之宴需要用到的熬汤材料。
众人决定加快洗错仪式的进程,直接把今天当做洗错仪式的最后一天,让犯错者海聆帆接受镇民们的口水的“洗礼”。
如果他可以在口水里省错、改错,就放了他,让他参与到烹偶之宴的筹备之中。
一致商议的洗错时间到!
人们凑近荆棘树上的胖男孩,年老的镇民站在前头,年轻的站在后头。
张润宝包扎好手掌,站在最前面。
人们默契地握紧拳头。
拳心对准自己的心口。
此时已至傍晚。
夕阳宛如燃烧的火焰,在逐渐变得模糊的小镇上空熊熊燃烧。
庄重的洗错仪式,在夕阳血一样的鲜红里,沉默地开场。
海聆帆满目通红,被人们的目光重重包围,脑海里浮现出昨天晚上那只挣脱束缚,为自由而故的大黄犬,耳边好像又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桀骜犬鸣。
他猛然抬头,在人们的口水落在他身上之前,咧开嘴巴笑了起来。
打破庄重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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