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云仙这才恍然大悟,中书院的入学考试分为文学和算学两门,早有一些有心人参照上一届的考题和中书院各位夫子的教学重点将易考点整理成册,名曰《文学锦囊》和《算学锦囊》,各卖一吊钱一本,合起来就是一两银子。像宋招娣这样的穷学生连饭都吃不起,哪里有银钱买教参?所以别人复习的时候可以对着教参重点学习,她只能将几本教材从头看到尾,效率显然不如他人,更不必说考题中涉及的课外内容了。

“哎呀,早知道我就不把我那些破书卖给收旧书的了!”柏云仙说着说着,忽然灵光乍现:“对啊,收旧书的!”

“招娣你别担心,吃完饭我帮你找教参去!”柏云仙道。

柏云仙与宋招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顺便了解了她的身世。她是长乐国山阴县人,家住在一个叫做“宋家栈”的小山村里。宋家栈坐落在大山之中,只有百余户人家,周围除了山还是山,耕地严重不足,村民主要以种茶和竹子为生,是个标准的穷乡僻壤。虽说大部分村民家里连一天两顿的米饭都不能保证,时常要以瓜菜代粮,但不知怎么的,宋家栈的村民世世代代崇尚读书,宁愿从牙缝里省出钱来也要至少供一个孩子上学,读书氛围十分浓厚。

宋招娣的父亲早逝,母亲一边种地一边给人做针线活补贴家用,日子过得比一般的村民更加捉襟见肘。她只有一个哥哥,比她大五岁,为了承担起养家的重任,几年前就跟着来往的商人做买卖去了。但世道艰难,他一年忙到头只糊了自己一张嘴,几乎没有余钱寄回家。

三年前,村里几户条件尚可的人家凑钱请了一位夫子教村中子弟读书。宋招娣的母亲得知后,拿出了仅有的几斤黄豆和笋干,又背了一大捆柴火到了学堂。见到几位出钱的本家亲戚之后,她又是作揖又是赔笑脸,希望他们能让宋招娣进学堂听课。原本学堂是不收女学生的,但此时东西二帝即将定都未央城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宋家栈,几位本家长辈考虑到西帝重视女学,说不定读过书的女子会比男子更容易有出息,于是决定收了宋招娣。就这样,宋招娣只出了一点书本钱就挤进了学堂。

进了学堂后,她知道自己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便比其他学生更加努力地学习,还承担了许多力所能及的家务,帮母亲减轻负担。每天上学的时候,她总是牵着家里的唯一一头羊来到学堂,把羊拴在树上再进去听课,等她散了学,羊已经吃饱了。

“云仙姐姐,你知道吗?后来这只羊被我养到五十多斤,我可以骑着它上学呢!”宋招娣笑着说。

再后来,村里来了几位贵客,男的也姓宋,是他们的本家。据说他的祖父便是从宋家栈出去的,后来在外面做了官,很是体面。他的夫人姓曾,闲来无事在村子里转悠的时候见到了宋招娣,如同见到了宝贝一般。她拉着宋招娣去见村长,说城里办了女学堂,可以让宋招娣进城读书,不但不收学费、书本费,连饭钱都不收。村民们听了啧啧称奇,但大多数人并不相信,只当是官家太太哄村里人玩呢,唯独宋招娣的母亲一根筋地信了,千恩万谢地把宋招娣托付给了这位姓曾的夫人。

“这就是我们书院了?你说的这位夫人是谁呢?不会是我们学院的夫子吧?”柏云仙问。

宋招娣道:“就是青藤书院。这位夫人不是学院的夫子,她的姐姐才是曾夫子。”

柏云仙问:“哪个曾夫子?”

宋招娣道:“坐轮椅的那位。”

柏云仙明白了,原来宋招娣口中的那位夫人就是曾大囡的妹妹曾小囡。她对宋招娣桌上那一碗黑红色的咸菜产生了兴趣,问:“这是什么菜呀?不介意我尝一尝吧?”

宋招娣尴尬地说:“当然可以,不过……味道不大好。”

柏云仙用筷子小心地夹了一根咸菜送入口中,一股浓烈的辣味呛得她连连咳嗽。宋招娣赶紧递给她一碗水,面有愧色地说:“对不起啊云仙姐,这个菜里面我放了好多辣椒面,你吃不惯的。”

柏云仙好容易止住了咳嗽,不解地问:“你怎么吃这么辣的菜?你们那儿的人口味这么重吗?”在她的印象里,长乐国人是不习惯吃辣的。

宋招娣道:“不是,是我故意的,这样可以多下饭、少消耗一点菜。”见柏云仙不解,又道:“这个叫干菜,是我们老家的特产,我姆妈自己晒的。姆妈每个月都会托人给我带点钱和干菜,我饭量大,学校的免费菜不够吃的时候,我就拿这个下饭吃。原本这些干菜足够我吃的,但学院里还有其他几个和我关系好的贫困生也喜欢吃这个干菜,大家一分就分完了,所以我花了一文钱买了一勺辣椒酱拌在里面,这样比较经吃。”

“我没有钱买别的菜,家里带来的钱我主要用来买亵裤、月事布、和考试用的纸和墨了。虽说学院会给我们发免费的纸和墨,但那个纸质量很差,又黄又粗糙,墨的质量更不用说了,一股子臭味,平时练习的时候用这个还好,到了重要考试的时候,我想还是用好一点的墨,免得阅卷的夫子闻着反感。”

“原来是这样啊。”柏云仙心中暗暗感叹,她还以为学院免了这些贫困学生的诸多费用,她们应该可以过得轻松些,却不曾想还是面临诸多困难。见宋招娣吃完了饭,她笑道:“不说这些了,走,我带你找教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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