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师徒

乾丰四百四十八年冬月初七,值神天德,百事吉利、不避凶忌。

这日天头落下大雪,韩寻道身披彩绫锦裘、足踩着一柄上品飞剑,才从重明小楼中走出,朝着重明宗在洪县那块二阶下品灵田行去。

这飞剑是其师叶正文自他参加过今岁的小比过后,刚刚才赐下来的。

韩寻道年已二十五岁,而今已是练气六层修为,在重明宗一众内门弟子中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人物,毕竟这修为进益比起当年的蒋青也差不得太多。

是以为了奖励前次宗门在小比上头表现颇佳的韩寻道,叶正文便将这柄多年未用的闲置法器奖赏给了他。

后者自三年前学林山之役伤在铁西水手中方印过后,身子便就一直不好,修为上头更是难有进益。因此叶正文索性就闲下心来,于疗伤之余专心授徒。

除此之外,每月内门讲道、真传演法他这位筑基长老也几乎无有缺席,算是为愈发苍老的裴奕分了不少负担。

说起来,裴奕作为蒯家女婿,却并未因了蒯恩做了南王徒弟,而得以鸡犬升天。

匡家人显是对蒯恩非一般的看重,非但不与重明宗上下泄露这位红人的半点踪迹,便连本就不多的蒯家族人,也都尽被宗室派人接到了京畿过活。

这也算是彻底断了某些想拿蒯家这层关系,大做文章的掌门心头那些,没骨头的肖想。

只是那些被蒯恩好容易用好话招徕的散修赘婿,却无有这份好命,无一人可跟着去京畿道享些福来。

这也意味着,唐固蒯家的部分族女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又要换一个更能令得她们满意的夫家。

不过这通变故,对于这些散修们倒也不全是坏事。

毕竟蒯恩不在了,他们照旧与从前一样,安心挨着重明宗做些劳苦活路便可好生过活,也不消再被旁人从报酬中分润半分。

而裴奕与蒯氏这一家子,倒不是不能跟着蒯家同去京畿。

只是匡家人告知时候也言述得十分清楚,去是能去,但往后若是想要再回来,却不晓得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裴奕到底放不下族人与重明宗,蒯氏也确是贤淑,听了丈夫打算,也未有吐出来半个“不”字,只安心守着那个照旧在她心中高大挺拔的裴家哥哥本份度日。

不过到底两夫妻这些年来用心没有白费,去了京畿的几个蒯家修士,也想了办法,为裴奕寻医问药。

匡家人显是对他们相当不错,因了在半年前,甚至有一位二阶上品的丹师,受了蒯家人的请托,从京畿道乘着宗正府为云角州廷送运送物资的飞舟出诊,专为裴奕号脉而来。

虽然这位丹师看过伤势之后只言以他手段药石无医、照旧无法为裴奕延寿,但只蒯家人这份心意,便足够暖得裴奕觉得自己能够多活几月。

虽然筑基一事,裴奕还难得寻到眉目。但在炼丹一道上头,他却有些一日千里的意思。

就似是突地开窍了一般,明明前些时候裴奕才是个泯然于众的中品丹师,而今才过了没几年,他便已经能炼制出来一阶极品灵丹。

这速度初听起来或还不觉有异,但细一思量,“一阶极品丹师”这几个字眼,却是好些丹师皓首穷经一辈子都远远达不到的高度。

至少重明宗自张祖师以降二百余年中,也只在本代,才出来裴奕这么一个独苗苗。便连传授裴奕炼丹本事的那位连师叔,其出走时候,造诣也远比不得前者。

固然对于已经有四尊本门筑基坐镇的重明宗而言,再出一位一阶极品丹师也只能算得上一件锦上添的好事。

但凡事不可只看表面,对于根基浅薄的重明宗来讲,有任一弟子在任一方面取得前人未及的成就,都是值得庆贺的。

而好容易在丹道上头才有突破的裴奕自不会闲着,直接在善功堂内挂了牌子接受请托,专拿出来宝贵时间为重明弟子专门炼制丹药。

挣得了足够多的善功过后,裴奕便在宗门大库里头拣选了不少珍惜药材,专为门下三个弟子量身定制合用丹药。

特别是其首徒康荣泉而今正在筹备筑基的关键时刻,现目前最是需得他这做师父为其提供助力。

康荣泉还在洪县与周宜修一道为康大掌门种植月蕨,这是件殊为要紧的事情,耽搁不得。

是以师徒二人暂时不得聚首,裴奕便只得嘱托正要去为寒山四友赠送请帖的韩寻道将丹药一道带过去。

不过后者得了裴奕差遣之后,却是专门往重明小楼行过一趟。

这几年发生了好些事情,周昕然对于周宜修的怨念早已淡了许多。

特别是自她与段安乐的孩儿诞下过后,周宜修费重金请托袁晋为这小外孙打造了一件护身法器过后,父女二人就更难有什么隔阂横在其中。

韩寻道从周昕然处取过其为周宜修购置的裘衣过后,未有停歇,途中甚至奢侈到拿灵石赶路,方才尽快在洪县这块月蕨田中,见得了周宜修与康荣泉这对稼师师徒。

“寻道拜见周师叔、康师兄。”

“嗯,劳烦师弟稍待。”康荣泉此时正赤足立在灵土里头,对于韩寻道的到来反应不大,便连头都只抬了不久,便就又埋了下去。

一旁坐在小矮几上头的周宜修接过韩寻道带来的裘衣过后,却是显得十分热络:

“竟是寻道来了?快坐快坐,师叔我才让喆儿带商队路过时候为我捎了好酒。今日天寒,正好兑了你张师姐送来的灵蜜,一道温来喝了。”

周宜修修为虽还不如自己,可却是而今重明宗内仅有的几名长老之一。

韩寻道有点儿眼高于顶的坏性子,固然心头对周宜修这等修为不济的长辈并不尊重十分,但也自是不敢怠慢分毫,行礼过后、方才坐下。

屁股才一落上交杌马扎,他便开口赞道:“张楽师姐的灵蜜近来很是紧俏,据传重明小楼里头都卖脱销了,师侄未想竟能占回便宜,得此口福。”

“哈哈,”听得自家徒弟遭人夸奖,周宜修自也颇为高兴,忙为韩寻道斟了暖酒。后者却不先饮,只道:“师侄等康师兄一道来喝。”

“呵,”孰料周宜修却是又笑,轻声道:“那你可难等得到他,我这小酒桌在此置了三年,这小子愣是都未来坐过一息时候。”

“这是.却是难为师兄了.”韩寻道面上讶异之色很快散去,完后便就褪了笑颜,未再开口。

“无事,不消管他的。”周宜修说完话后目中心疼之色一闪而过,又拿出张楽赠其的“素雪蜜”来灌入酒中。

随着青瓷酒瓮揭封,香气熏得临近的几棵凡木无风自动。

这是明喆带着商队行到定州时候,专为周宜修采买来的二阶下品灵酒醉影酿。

只此一坛,便需得近二百灵石才可买得。明喆家世颇好、常俸颇多固然不假,但从此也可看得出他对周宜修这小师叔有多孝敬。

要知道,这醉影酿跟大卫仙朝大多数灵酒一般无二,也无有助人修行的益处。

亦就是说,这二百枚灵石也不过只换得来周宜修这老修的几回消遣。客观而言,这等行径也足称奢侈了。

随着琥珀色的灵蜜缓缓兑入清冽的酒液,青瓷酒瓮不消人催,现出漩涡,将灵蜜灵酒融做一起。

随着酒液倾入冰玉杯的刹那,杯壁绽开六棱霜。未饮先醉的甜香似三月柳絮拂面,细闻却藏着雨后青杏的清甜。

韩寻道纵是受了不少师长爱屋及乌,但也少有这般享受时候,不禁在目中现出亮色出来。

不消周宜修劝,他便端起酒盅,只觉初入口时如含化一团云雾,灵蜜的绵柔顺着舌苔铺开。饮尽后呵气如兰,齿间残留着类似冰葫芦的琉璃脆感。

“好!”韩寻道也是见过些世面的,却是彻底折服在了周宜修这调酒的手艺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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