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舟絮扭头:“你也觉得这些都很‘千载难逢’吗?”萧隐看出她脸上带着惶惑,那几乎大剌剌透出四个字:不谙世事。

鉴于这些事早晚都要有人跟她说,而且正好她二人这时还离得近,伶舟絮又说过萧隐对她眼缘,因此萧隐想了下,也没卖关子,直接点了点头,打算紧跟着跟她细说。

可在她点头后,伶舟絮即刻就满头雾水地看着萧隐:“修真者不同凡人,身强体健,而这几样东西通常最多只需要几年就能搜全,何况衡山祖师紫虚元君本就有家业——这里是南岳,肯定多的是她的传说,当年她受仙人点拨,托剑化形飞升,何其风光啊。难道还不行有点儿底子留给后生吗?不止她,所有大家大业的全都有底子,像我们终南的就也有不少东西呢,外人总说得好像我们多铺张浪费一样,可是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这点最基本的东西在你们看来居然能是‘千载难逢’的?”

说完,她疑惑地看向了那又滚水似的紫府门前的那些人。萧隐几乎有些无奈了,她实在没想到这少年竟然如此不通人情世故,而且她还没来得及说,伶舟絮就干脆掐了她的话,还说了一堆别的,几乎可以说火上浇油,而最让她吃惊的还在后头,那老贱畜听完了伶舟絮一番话,乜了紫府门前的衡山学生们一眼,冷哼道:“泥骨凡胎。”

只是四个字,萧隐只觉得这简直就是当头棒喝。

这句话她当然不陌生,放在往常这都是衡山内门来嗤笑她们这帮外门杂役时常用的,虽说终南的肯定比衡山的厉害,鄙视链一环扣一环也在所难免,但是就这么看着终南的当着一群人的面儿站在别人家门口大大咧咧的下别人面子,甚至还是下了一群人的面子,萧隐还是不由觉得有些头疼,因为这事儿还牵扯了个她——

是她刚才攀上了麒麟兽的后背,也是她先摸了那珠玉缰绳,更是她直接机缘巧合下就从刚入门忽然间“飞升”到了炼气三成……

对于伶舟絮一干人等而言,这些几乎可以说不足挂齿,可是萧隐却是个习惯了“把肉埋在碗里吃”的,像之前她学诗文学读书认字,就都是暗戳戳的;掏暗格配钥匙藏钥匙,她也是暗戳戳的;高价(对她来说是高价)买各种书的残本当教材,她更是暗戳戳的,因为她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所以很多时候她只能尽可能去和光同尘,就像她名字那样,“隐”——隐于市,明哲保身。

然而这一回她似乎有些藏不住了。

当然,像这种掖不住的时候也不是头一次,比如当年她参加扶摇节送给终南山某个学生(女)看的那首诗,再比如,当初她和四喜一起砍柴下山,她站在一边听渔歌,还有她和四喜之间的闲聊……这些都能暴露出她的“与众不同”,可那时和这时是不同的。

扶摇节那次,她是打定主意要削尖了脑袋进终南,因此看似是她被动的被人拣选其实也有她存心露面在其中;

四喜为人忠厚老实,也没什么坏心眼,萧隐信得过她,因此不用在她跟前还躲躲藏藏的;

这次终南的来挑杂役,虽然也是她主动投奔过来,但是主动权不在她手头,只要这名叫絮儿的少年一句话其实就能把她从这麒麟背上拉下去,甚至只要那姓魏的丁的刚才一个点头,她现在就恐怕得一瞬回到蓬蒿中……总的来说,这可能是她经历过的“大浪大风”中最被动也最无力的一次,同时,这次也会让她一刹那就沦为众矢之的。

比如方才,伶舟絮一番话挑破了萧隐如今的境界以及萧隐刚才捞到的机缘,这就已经足以让底下那帮人对她羡慕吃醋恨了——

偏偏她还只是个临时工。

到头来,伶舟絮她们可能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从此和她山长水远后会无期,即便后会有期,那帮衡山的也不可能真对付得了她们,因此,她们就算再怎么“何不食肉糜”和鄙薄那帮人,想必也“无伤大雅”,可是萧隐不同。

她可能还会回到这头,而好巧不巧,不久前发生的那些事儿已经把她彻底推上了风口浪尖,届时等她真的“回来”了可能会面临多少血雨腥风,不好说。

真不好说。

看着伶舟絮那双澄澈的眼眸和其中真真切切的不解其意,萧隐不由再次叹了口气。

有时候她也是真羡慕这样一打眼就少不更事的人。

只可惜她注定做不成,也没法做。

本章已完 m.3q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