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嘉不屑和醉鬼聊。
韩商鸣低下头,他举起酒杯,对着空荡荡的座位轻轻一碰。
不过是活人寻个慰藉,哪有魂剩下,哪有身子留下。
……
酆都,枉死城。
叶孤舟已经渡过了阳世的河,来到了鬼修聚集之所。
船影依稀,摆渡的鬼修佝偻着背,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他递来的灵石,发出沙哑的笑声。
穿黑袍的白骨又撑起了船桨,隐约可见几盏昏黄的灯笼,在浓雾中摇曳,活人在对岸人煮着生米对岸。
寥寥薄烟,叶孤舟不知在此能否寻着她。
“我且问你,来此寻谁?”
木桨划破水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寻此世挚爱,寻此身最悔。”
叶孤舟低声答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着琴的暗纹团花,簌簌留下的遗物不多。
“这么多人?不过唤魂只能唤一个啊!”
缺着门牙的老骨头没想到这年轻修士还挺有经历的,多情种啊~
叶孤舟苦笑,他跟一个神魂不全的鬼修念叨这个干嘛。
“要我说,你好好收拾一下,今天多得是来寻鬼帝降恩的。”
“总得收拾得好一点,见故去的人吧。”
老骨头见多了来酆都鬼城寻人的,这生死界限哪有这么好穿越,但架不住执念深重。
这隔世之河能寻见,也算这小子有些气运在身上。
叶孤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确实,经过长途跋涉,月白色的长袍已经沾满尘土。他抬手掐了个净衣诀,却忽然停住了。
算了,簌簌早就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了,现在收拾也无用。
鬼修摇摇头,继续撑船。
河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隐约可以看见远处巍峨的城墙。
酆都的城墙,由无数冤魂的怨气凝结而成,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
“鬼帝真的能召魂吗?”
叶孤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发出细微的震颤声。
“嗨,就它一个鬼族了,它不行就没鬼行了”
老骨头撑着船桨,枯瘦的身影笑得咯吱作响。
鬼帝又如何?
可怜就算它活得再久,渡不过“五浊恶世”劫,拿不到神格,就算炼虚期也得在这酆都鬼城待到天荒地老。
就算现在,渡夫老骨头也在感叹天道这步棋太妙了,“众生浊”偏偏有人替它,让它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
酆都的夜风裹挟着呜咽,掠过叶孤舟的琴弦。他站在渡船边缘,望着远处巍峨的鬼城。城墙上悬挂的魂灯在风中摇曳。
鬼雾渐散,远处的景象逐渐清晰。
无数幽蓝鬼手高高托起一驾玄铁龙辇,于城上降临,辇上垂着血色帘幕,隐约可见一只修长的手搭在帘外。
那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印着琉璃状的裂纹,古琴被垂帘遮挡着,叶孤舟看得不真切。
“镇魂曲……”,叶孤舟喃喃道。
那熟悉的旋律让他心头一颤,死于邪修手中的那些鬼魂,簌簌也是如此为它们送葬。
“魂殿的手段,滋润傀儡鬼魂的鬼气。”
老骨头咯滋作响地笑着,声音像是枯枝断裂,“可惜魂殿的魔修全都喂了三川河,现在连带着偃偶只剩下它一人会了。”
叶孤舟的手指已经按在了琴弦上。
“我也会……这曲……”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簌簌肯定在这!鬼帝是不是认识簌簌!
琴声响起,与远处的乐声交织。
叶孤舟闭着眼睛,任由手指在琴弦上舞动。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那场大火中。
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直到——
一道视线。
冰冷,威严,审视神魂。
叶孤舟的琴弦应声而断。
“镇魂”曲戛然而止,余音在夜风中消散。
龙辇上的血色帘幕微微晃动,一只深邃如渊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审视,打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老骨头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小子,需要我代传遗书吗?五颗上品灵石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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