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那道伤疤是她那天给他疗伤时,无意中看到的,再说了,她上官楚越才不是那种趁人之危,占人便宜的色鬼!

裴嗣笑意柔和,真是难得见她如此娇羞又着急的模样,就觉得,很可爱。

“这道伤疤,是我小时候伤的,那时候,可把家里人给急坏了,差点以为我要夭折!”

这番话,他是笑着说出来的,可楚越却是无比心酸又心疼。

因为她很清楚,那伤口是剑伤所致,仅仅偏离心脏不到一寸,是擦着心窝的。

可是,这道伤疤,明显已经有将近十年,那时候,他也才是个五六岁的孩童吧?

“那天,是父王亲手将我从那帮恶贯满盈的北胡刺客手中救回,然后背着我回家的。记得母亲守了我一天一夜,可我就是高烧不退醒不过来,就连宫里的御医都是摇着头离开王府,我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活过来的。”

裴嗣淡淡道,语气很平淡,就好像那段起死回生一般的经历不是自己的一样。

可他越是平静,楚越就越是心疼。

原来,他们本就是一样的!

裴嗣嗜睡的毛病延续了半旬时间,楚越看着他的身子逐渐好转,便决意让林伯重新收拾了一间房出来,自己住进去。

裴嗣来了之后,她便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这个病恹恹的可怜“孩子”,与他同处一室,但,想着自己终究还是黄花大闺女,于是就良心发现般挪了挪窝。

她只希望,林伯不要将此事告知母亲,否则回到重川,又少不了挨骂了!

可是,自从裴嗣的内力散了七七八八之后,总觉得身体空落落的,晚上总是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失眠的感觉真不好受啊!

可是这个孩子呢,不识好歹,鸠占鹊巢住着她的主人闺房也就算了,还有事没事像个跟屁虫一样,粘着她!

哪怕往常也有油嘴滑舌的时候,可总还有些正经的吧,可如今呢?

这不,又大半夜的跑来敲她的房门了。

楚越轻叹一口气,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大概是听见房间内的脚步声,裴嗣知道她起来了,便主动推开了房门。

“越儿,我睡不着,想去西楼看星星,你能陪我一起吗?”

这语气嗲嗲的,你认真的吗?

西楼,是上官家别府的一座总共八层高的中空楼阁,是当初上官楚筠在南都休养时,专门命人修筑而成的。

站在顶楼之上,足以将整座穗城风光尽收眼底。

当两人爬到五楼楼梯口时,裴嗣停住了脚步,弯着腰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楚越走在他前面两步远,回头微讽道:“大半夜的不好好躺着睡觉,非说要看星星看月亮,你倒是自己走上楼啊!”

裴嗣此时倒是想反驳,可偏偏没力气了,于是决定闭嘴,继续望着她微微喘着气。

楚越见他这小孩子一般的莫名傲娇与倔强,笑着微微摇头,抬脚走到他身前半蹲下来。

裴嗣直起身子,愣在原地看着她。

“上来啊,不是说要看星星吗,我背你上八楼!”楚越回头应道。

“你背我?这,这怎么……成何体统?”犹豫了许久,说出了这句话。

楚越依旧半蹲着身子,笑着调侃道:“殿下,您老自从受伤了之后怎么变了个人似的,跟个姑娘一样扭扭捏捏。”

“……”

楚越双手将他扛到自己背上,拾阶而上。

裴嗣伏在她后背上,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股极为浓重的安全感和幸福感不断涌上心头。

谁知,裴嗣却在六楼让楚越放他下来,他双手扶着大理石柱,看着眼前那棵与六楼齐高的梧桐树,出了神。

“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据说这棵梧桐树,有近百年的树龄,在重川倒是很少见到,如今正值花期,未曾料这满树黄花,如此的美。”

自古有言道:凤凰非梧桐不栖。

两人只听见漫天繁星点点的夜空中,一阵凤鸣之声,不绝于耳。

却不知,三重天宫之上,主掌仙界临仙殿的灵渊仙尊,正站在长子的碧梧宫庭院中,盯着眼前的那棵梧桐仙树,频频叹息。

而玄界的天玄殿,也注定将会千年无主,众人都在等待着她们的神凰玄尊,历劫回天,重归主位。

原来,千年的等待,对于神仙而言,竟也如此漫长。

温柔的月光洒满西楼,两人在夜色中并肩而立,岁月静好。

看着眼前的满树梧桐花,裴嗣脑海中有一红衣女子一闪而过。

他只见,那女子站在高台之上,迎风而立,转身冲着他回眸一笑后,随即转身跳下深渊......

却看不清那红衣女子的面容,更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仿佛刻在心底的真实记忆。

此时的裴嗣,只知道,当他偏过头,她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其实,我也很是好奇,你到底有什么凭恃?”裴嗣一脸认真地问道。

谁知,她却一副无赖语气懒懒道:“我还能有什么底牌?我只不过是一个赌徒罢了,我就赌他不敢动手。”

可裴嗣却不买账,坚持问道:“若是他真的敢呢?”

“这世上,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便不能用‘如果’二字来假设。无禅的身份跟武功你最清楚,他若是敢光明正大地忤逆陛下的圣意,又何必不辞辛苦跑来南都,直接在重川城悄悄把你杀了岂不更加省事,你以为,他一身强横的武功,跑那么远来回的路就不累啊?”

你瞧瞧,你听听,这不是无赖话吗?

裴嗣今晚果然是大开眼界,于是浅笑嘲讽道:“越儿,我从未见过你这般无赖的模样,不过,我好像也没见过,你笑得这般开怀,是真的发自肺腑的开心。”

说罢,他的神色沉了几分,原来,只有离开那座“禁锢”着她的城,她才能真正拥有她想要的自由,而自己,仿佛很难给她。

真的很难!

楚越张开怀抱,裴嗣见状,愣了一瞬后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于是,他听到了她附在自己耳边的那番话:“我也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般缺乏安全感,这么粘人,这么......脆弱,裴大哥,答应我,若是以后你有任何心事都可以跟我说,若是有什么困难无法解决,我来保护你,可好?”

好!默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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