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娘不知何时换了新词:"...算珠轻拨千层浪,娥眉不输男儿郎..."

"备马。"林恒霍然起身,玄色大氅扫落案上半卷刑狱司密函。

那些写着"通敌"字样的公文飘飘荡荡落在炭盆边沿,被热气燎得卷了边。

戌时的石板路还蒸腾着白日余温,苏婉踩着月光转过街角时,忽然顿住脚步。

林恒的乌云驹正低头啃食墙根新发的野艾,马鞍上搭着件藕荷色披风——是她生辰那日落在王府的。

"苏姑娘好算计。"林恒的声音自阴影处传来,指间捻着片枯叶,"刑狱司今日收到十七封状告宋记的密信。"枯叶在他掌心碎成齑粉,"可惜..."他突然逼近半步,月光照亮他腰间新换的玄麟纹玉佩,"漏了北狄商队通关文牒的骑缝印。"

苏婉呼吸陡然急促。

她记得这个距离,正月十五烟火最盛时,他也是这样将她困在廊柱间质问。

不同的是此刻他袖中飘出若有若无的沉水香,竟与那件披风熏的是同一种香料。

"林大人是来问罪?"她故意扬起手中账册,纸页翻动间露出半枚胭脂印,"还是来..."话未说完,林恒突然抬手拂去她肩头落花。

温热指腹擦过颈侧时,她清晰看见他瞳孔里自己陡然放大的倒影。

梆子声突兀地撕破夜色。

长街尽头突然涌来十数盏灯笼,宋老板裹着绷带的脑袋在火光中格外醒目:"诸位都瞧瞧!

这毒妇与北狄人往来的密函就在...哎哟!"

半块砚台精准砸中他脚背,苏婉冷笑着展开卷轴:"宋老板说的是这种密函?"洒金宣纸上朱砂勾勒的北境舆图血迹斑斑,"三日前戌时二刻,您在醉仙楼天字房收买的边关驿卒..."她突然转向人群,"王镖头可要看看令郎画押的供词?"

人群哗然退开,露出红着眼眶的威远镖局当家。

林恒突然低笑出声,惊飞了屋檐下打盹的麻雀。

他解下玉佩掷给暗卫:"去刑部取八百里加急的关防印鉴。"转头时大氅不经意扫过苏婉手背,"苏掌柜下次砸砚台,不妨换个顺手的位置。"

五更天的梆子还没响,京兆尹的朱漆大门已被拍得震天响。

宋老板蜷缩在囚车里,瞪着血红的眼睛嘶吼:"苏婉你不得好死!

商会不会放过..."声音戛然而止,他惊恐地发现苏婉正蹲在车辕上,慢条斯理地往他衣领别朵白绢花。

"多谢宋老板提醒。"苏婉指尖寒光一闪,绢花里突然露出半截染血的密信,"听说商会元老们最爱在辰时用朝露煮茶..."她笑着将密信塞进宋老板嘴里,"今日这茶,怕是格外醇香。"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时,朱雀大街飘起细雪。

苏婉站在商会鎏金匾额下,看着阶前乌压压的人群。

她故意没戴护甲,任由寒风将昨夜被林恒拂过的颈侧吹得生疼。

腰间玉佩突然发出轻响,低头竟见系着根玄色丝绦——分明是今晨林恒大氅上的束带。

"苏掌柜好手段。"人群忽然裂开道缝隙,须发皆白的商会会长拄着阴沉木拐杖踱来,"只是这勾结外敌的罪名..."龙头杖重重顿在青石板上,震落匾额积雪。

苏婉轻笑出声。

她望着长街尽头渐近的玄色车驾,突然将算盘掷向空中。

八十一颗檀木珠子在朝阳下迸散如星,每颗内侧都刻着带血的北狄文字。

"诸位可知..."她踩住最靠近会长的算珠,"真正的通敌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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