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当沈腾他们在一个早已经建好的宿营地安顿下来之后,周围就已经聚拢了不下万人之多的牧民,其中许多牦牛蛮的少年,却少有青壮男子。
沈腾很好奇,但又不好发问,只得告诉猴子等几人,多注意观察周围的情况。
他们这个时候,已经深入到了牦牛蛮生活区域的腹心地带,身边就这30几人,若真有什么不测,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们。
第二天一大早,沈腾他们刚刚醒来,就听见周围人喊马嘶,大地震颤着,仿佛地震来临。
众人都的老行伍了,自然知道这是大批战马奔腾导致。
他们连忙出了帐篷。
天际处,一条长长的黑线呈现一个优美的弧度向这边涌了过来。不一会,奔得近了,便宛如一条巨大无边的海浪翻涌。
再一刻,更近了,便宛如一堵厚重无比的巨墙推了过来,让人不由得心惊胆战。
马上清一色的青壮汉子,在马背上做出各种怪异动作,左右扭动着身体,扭出一个个极度夸张的弧度,嘴里发出“呵呵呵呵”的叫声,端的气势威猛吓人。
猴子脸色有点发白,紧紧挨着沈腾,问:“老大,怎么办?”
沈腾笑道:“什么怎么办?人家是来欢迎公主回娘子的,关你屁事!你紧张个鸡毛啊。”
猴子松开手掌,让沈腾看他,手心里全是汗。
丹珠早已经钻出帐篷,冲着马队迎上去,张开双臂,做拥抱状。身边,那女仆抱着孩子,孩子竟然一点也不害怕,相反还非常高兴地动个不停。
沈腾随行的那30人,也都紧紧握住腰间佩刀的刀把,一个个的手背上青筋暴露,看得出来他们的紧张。各个神情紧张地看着沈腾,见沈腾无动于衷,才逐渐地放松下来。
在这种气势之下,想保持镇定,说实在话,很难。
沈腾也一样,心中有一种自发的恐惧。只不过他不能表现出来罢了。
他们面对的这种情形,就如同后世的战场上,一群步兵迎面撞上了一片黑压压的钢铁洪流,你想想吧,怕,还是不怕!
那马队在众人面前百余步的距离轰然停下,一匹高大神俊的白马继续缓步向前,马上端坐一个魁梧的大汉,高叫着丹珠的名字,丹珠急急奔了过去,那汉子跳下马背,一把抱住丹珠,将丹珠抱起来,在空中抡了两圈,才放下来。
丹珠扑进那汉子的胸膛嚎啕大哭。
许久,大汉牵着丹珠的手,往沈腾他们这边走来,那女仆早跪下,低着头,双手将孩子高举过头顶。
那汉子将孩子抱过来,亲吻一下,说了句什么,然后,双手将孩子高高举在空中说了一句什么,周围的人全部下马,单膝跪地,高声呼叫起来,整齐划一,威武雄壮。
汉子将孩子交给丹珠,丹珠又将孩子还到女仆手上,自己牵着兄长的手,来到沈腾面前,说道:“我的兄长,这位沈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也该是我牦牛蛮最尊贵的客人!”
那汉子本来看着三十几个汉人就已经很是不爽,又见他们见到自己竟然不跪,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十分暴怒,便要发作。但听了妹子的“救命恩人”一说,顿时便转怒为喜,面对沈腾,单膝跪地,冲沈腾一抱拳,道:“牦牛蛮王乌伦登巴谢沈公子救我妹子外甥之恩!”
沈腾连忙伸手搀扶,口称“不敢”。
等他汉子站起来,沈腾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好家伙,怕这乌伦登巴身高不有两米吧,好一个黑塔一般的汉子!估计,也只有乌蛮三杰中间的两位猛将兄熊大熊二可以与之相媲美了吧。
蛮族的营帐很快就搭建好了。
游牧民族就有这点好,走到哪里住哪里,帐篷搭建起来又简单不过,很快,家就有了。
外面宰牛杀羊自不必说,帐篷内,蛮王高坐正中间,身边坐着妹子丹珠公主。蛮王的小儿子年纪不大,估计也就比李剑波他们大了两岁,十七八的样子,但生得孔武有力。
这小子和姑姑尤其亲昵,抱着小小一团的奶娃娃又是啃又是咬的,整得那娃娃大哭不止,蛮人们包括丹珠在内,却都只是看着也不制止,还都哈哈大笑。
当每个人面前的低矮桌案上摆满了牛羊肉和马奶酒时,气氛就更加活跃了。
丹珠一直在给哥哥讲述她和儿子的故事,当讲到丈夫冬逢之死,蛮王的怒气再次涌上心头,看向沈腾等人的目光已有不善。
而当丹珠讲到自己逃亡途中生子,被群狼围困,最后被汉人所救时,蛮王当即端起木碗,向客人们敬了一碗酒。
最后,当蛮王终于得知,眼前的这些人便是来自越巂郡城时,蛮王再也忍耐不住,将木碗狠狠摔在地上,大喝一声,帐外冲进来许多勇士,将沈腾等人团团围住,便要下手拿人。
丹珠见状,急忙站了起来,冲着蛮王大喊:“我的兄长,你这是怎么了?牦牛蛮可从来没有如此对待过最尊贵的客人!”
乌伦登巴大喝道:“丹珠,他们就是害死你丈夫冬逢的人,你竟如此糊涂,我替冬逢报仇,又有何不妥?”
“他们曾经救过我和儿子的命!”
“那都是假的,他们是想利用你!”
……
二人互相说服不了对方,下面的人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才好,彼此僵持着。
沈腾正要开口,丹珠忽然旋风般地来到沈腾面前,将他护在身后,手里一把精致小刀顶在自己的脖子上,哭喊着说:“好吧,既然你要杀他们,就让丹珠先死在兄长的面前!”
蛮王一时慌了手脚,连忙喝退众人,将丹珠重新拉回到自己身边,陪着笑脸道:“丹珠,兄长和客人们开玩笑的呢。妹子你说的对,咱牦牛蛮怎么可能那样对待最尊贵的客人?”
“看来这蛮王对妹子是真的很好。”沈腾心里说。
沈腾现在也很尴尬,蛮王会一点汉话不假,但到目前为止,沈腾都没有找到什么好的契机,和蛮王进行合适的沟通。
这种尴尬,在后世有一个专有名词:“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当初,沈腾对丹珠说的那番关于两个民族两种文明差异的话,现在说出来,恐怕不等他说两句,人家也就不耐烦听了。
环境,很重要。
这样的环境之下,又是骨头又是肉,还有酒,蛮人吃喝的场景,如后世街头撸串相仿,而且是西部重庆四川的那种,许多人在同时划拳的热闹场景下,你来讲那劳什子文明生态……
不是你疯了,就是别人疯了。
出门做客,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场景——言语不那么通畅,爱好又不相同,环境也不对路,关系还不融洽……
关于他们的一切,还只能通过丹珠一人的口去表达,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还不接受反驳。
最重要却又最悲催的,却是沈腾来的目的,还就是要和这蛮王说话!
沈腾一直在寻找机会,左看看,人家兄妹聊得热火朝天,右看看,一群蛮族汉子叫得正欢。
自己带的人,就猴子和乌蛮三杰坐在自己身边,猴子吃得心不在焉,那三个家伙面前的羊骨头都已经堆成了小山,依然埋头苦干,对外面发生了什么,或者即将发生什么,浑然不觉。
对于这三个吃起来就只知道吃的货,沈腾无话可说,只能在心里赞一句:“好纯粹的人呐!”
不过,机会说来也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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