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鸢。”谢澜安打断他,“你不知道凭什么吗?”
从他叫出那声“阿澜”开始,她眼底便起了戾气。带着从鬼域趟出来的冷戾凉薄,谢澜安走近两步,掐住楚清鸢的下巴。
她轻轻笑了出来,将一股子邪气撕扯成恣睢的轻狂。
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前世我被你逼至绝路,把簪子刺进这里时,你也并没给我哭诉不公平的机会。”
“谢澜安之所以是今日的谢澜安,全是拜你所赐啊。”
楚清鸢双瞳猛然缩紧,继而,他膝行向前,在砖路上蹭出两条血痕,眼眶猩红道:“那你就更该用我了!你知晓我的野心,我只臣服于最强大的人,此生此世,我只会紧紧依附你!”他喉咙轻哽,说着只有死人才听得懂的话,“高处不胜寒啊阿澜,你走得越远,要防备的人就越多,谁都可能在背后捅你一刀,只有我再也不会了……我改了……我用一生向你赎罪,好不好?”
谢澜安嫌脏似的甩开他,袖出丝帕擦拭手指。
他不是改了,上辈子他叛她投靠皇帝,这辈子他叛帝转投于她,都是审时度势,挑拣高枝,有什么区别?
他只是发现自己没人要了。
天地都不要的人,留在世上也无用。谢澜安目光变冷,转身道:“玄白——”
“你以为你重新选择的人就一定与你一条心?!”
抓不住她的背影,楚清鸢仓惶地笑出一声,踉跄着站起来,“堂堂谢含灵,竟也会犯两次相同的错误?你只见他文夺魁首,武率千兵,就以为他是个好的了?这样的聪明,你不觉得熟悉,不觉得可怕吗!”
说到激动处,他不惜拍着胸口拿自己开刀,“六年,你教我六年尚且看不透,你与他才认识多久?此人在你身边,便如褚啸崖之于玄帝,早晚一日,霸臣反骨,阿澜——”
他伸手够向她的衣角。
一杆缨枪霍然飞来,枪尖破风,穿过楚清鸢的发冠将他钉在地面,入石三分。
车边侍卫瞬间拔刀围拢到女君四周,警惕地望向枪来的方向。
“小混账,”唯有谢澜安,还没看见人影便是一哼。她眼底的狠煞还未褪去,颊边的无奈已经浮起,糅出一派独一无二的风神,“在我面前也敢舞刀弄枪。”
枪尾犹在颤动,随着谢澜安的话音,一道逆着夕光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带着满身才下战场的肃杀,男人望着谢澜安走向她。玄青色的披风在他军靴后猎猎生风,身上的肩吞铠甲泛着玄铁的冷光,让人错觉上面还浸着血气。随着那沉稳的步伐,宽敞的车道都陡然变得逼仄起来。
及近,胤奚依军礼在谢澜安面前单膝跪地,低下锋峻的眉眼。
“女君久候,胤奚回了。”
谢澜安身前的护卫“刷”地分开左右,让出一条路。谢澜安视线上下逡巡胤奚一遍,是全须全尾,其后她的目光停在他脸上,走出两步,虚抬掌心。“胜了。”
“大胜!”胤奚抬头,眼里的光一瞬迸发出来。
他站起身,深深地凝视谢澜安片刻,迈步走到她身后,缓缓拔出楚清鸢头顶的枪。
这一枪精准地擦过楚清鸢的头皮,用巨大的惯力将人带倒,滴血未沾,是因为他不想让女郎眼前见血。胤奚低下视线,在背对谢澜安的地方,神情迅速地沉郁下去。
“那两个字,也是你能叫的。”
“还有,什么‘六年’?”
谢澜安眉心簌地一跳,耳朵是真灵。她当即转头唤玄白,“把这疯子塞住口,带走处理。”
“哈,哈哈……”披头散发的楚清鸢笑起来,两次试图起身,都被胤奚抬脚踏住胸口碾了回去。楚清鸢呼吸不畅地翕嚅,仍极力偏头追逐着谢澜安的衣角,怪笑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胤奚皱眉,眸光愈发阴晦。
玄白过来,他就是听得再糊涂,也明白主子不准备留着这人了。他棘手地看着挡在前头的胤奚,试图绕过去将人拖走,“诶,主子发话了……”
不想胤奚错身将玄白震退两步,脚下加力,一字一顿地问:“我应该知道什么?”
他回了城马不停蹄地往家赶,驰到巷口下马便听见楚清鸢的话声,前言不搭后语,胤奚却直觉那是一件极重要的事情 。
重要到他若不知,心里便隐隐生出戾气。
“阿……咳、你看到了吧……”
楚清鸢嘴角溢出一口血沫,却还在笑。他当然不会说了,那是他和阿澜两人之间的秘密,谁也休想知道。
他只不过要让澜安看清楚,看吧,他现在就不听你的话了,这样野性难驯的人,日后……
“阿鸾!”谢澜安轻叹一声,“过来,也不怕脏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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