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羽协力者的身份背景是否查清楚了?”
凡森摇摇头,“无论在东翎还是在北羽我们的势力都比较弱小,很难有什么大的作为。老殿下这些年在东翎肯定是有所经营的,但他去世之后并没有把这股势力交给我们,只留下了那个计划。我想启协当初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可他死得太突然,您和您的新副官是启协死前在西翎接触过的仅有的两个人,但您对此一无所知,您那位副官似乎也是如此。此前您曾提过北羽人身份目的的问题,但我想,这个时候调查我们的盟友,如果被发现了对我们间并不算稳固的关系并没有好处。所以……”
“……你的想法也没错。只是……”凌叹了口气,“我在偶然间有所发现,或许我们所谓的盟友,背后站着的是左大丞相。”
凡森手抖了一下,显然被这个名字吓到了,连忙问:“殿下,您发现了些什么?”
“记得当初阅兵式上那场针对第三神骑士的刺杀么?后来华殿下还拜托我协助调查。东翎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找到了那些刺客的巢穴,当时我和序燃镜都在场。”
“我听说过,序燃镜大人在那里受了重伤,据说陛下还出现过。但是这和第二神骑士有什么关系?”
“当时从那里逃了一个人,就是那个人伤了序燃镜,还和我交过手。而这个人后来我遇见过,他是第二神骑士的卫队长。”
“您确定么?”
“我不能完全确定。但有意思的是,在那之后不久这个人就再也没出现过。”
凡森紧紧皱着眉头,西翎曾经对老殿下找到的北羽盟友产生过好奇,但是他们一直相信全部的计划是由老殿下主导着,那些北羽人只是在其中提供了有限的帮助,一些西翎人不方便去做的小事才会交给他们,比如毁掉那座仪尘河上的桥,还有就是他们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从皇宫里弄到了那枚能指挥皇都羽翎卫的信物。那枚信物是必须的,但从来没被当做太重要的东西,只凭借一件死物就想完全控制皇都羽翎卫近十万军队确实是个童话,这件东西只为了配合羽翎卫副统领,让她有名正言顺调动军队的手段。他们一直以为无论北羽那些人是谁,想要什么,在这个足够动荡整个帝国的计划之中也只是一支微不足道的力量。但如果他们背后的人是左大丞相,这一切就都不成立了。他们只是隐藏着,不再是可以被忽视的力量,一个帝国左大丞相,神廷的第二神骑士会代表着什么意思,又会想要在西翎所要引发的动乱里获得什么……凡森发现自己不敢往下想了,他用力摇了摇头,努力把这些可怕的想法赶出自己的脑子,“殿下,信物还在我们的手上,即使北羽人有别的企图,皇都方圆百里也没有别的兵力可用。而且据说左大丞相的船队今天才在沉银城靠岸。如果真如殿下所想,这几个月里他又怎么会离开皇都?”
“他离开皇都是我放下对他的怀疑的原因。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回来了。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征召洛亦其担任使团武官,那该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而另外还有一件事。序名雁和序燃镜的关系你知道么?”
“我知道,序燃镜是序名雁的养女,只是第三神骑士寄养在其名下,实际上两人间没有很深的感情。”
“那你知不知道,序这个姓氏,就是毕宁的源姓。”
凡森的双眼先是失神的,但逐渐的,神采回到了他的目光中。他声音很平静,但是坚定,“我会先把她控制好,谢谢殿下。”
该说的话说完了,凌站起身来,“焚月在哪?我想和她道个别。”
“殿下”院子里有声音传来,凌转头,正看到慕连焚月刚进院子,正站在那里看着她。
虽然是道别,但慕连焚月执意要送凌回神都。凌拗不过她,就与她一起往神都去,中间还在城里一起吃了午饭。
在一开始,慕连焚月还在和凌说西翎最近的布置。计划最终启动之后其实凌已经被排除在外了,她虽然知道计划的全貌,但具体执行情况也不再有人向她汇报,她虽然依然是西翎的大统领,却实质上已经和西翎再无关系,而名义上离开西翎编入东翎的两个军团,却依然在为西翎的理想而奋斗不止,这不得不说是个讽刺。
凌知道,慕连焚月实际上全程参与了整个计划,她这个近卫长在其中的作用比凌要重要得多,所以到皇都之后,她反而不常在凌身边出现。她是土生土长的西翎人,还是凡森的表妹,自然更加被信任。而她也是听着老一辈勾勒着西翎独立的图景长大的一代,以此为信仰。这种信仰凌这种自小在皇都长大的外来户是很难去理解的,不理解,但是尊重。凌知道这是慕连焚月这一生,也是许许多多西翎人这一生位置奋斗的目标,因而当她不住地诉说着她为实现这个目标所做的努力的时候,凌只是在安静地倾听,看着她双眼放着光芒。等着她终于将这些天的经历全部说完而且还显得意犹未尽的时候,两个人骑着马已经到了海边,马上就要踏上那条通往神都的驰道。
凌在驰道的路口下马,走过去摸了摸驰道两侧的栏杆。路面和栏杆都是相同的材质,不像是任何大陆上常用于铺设道路的材料,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据说在一本很罕见的书上记载着在一千四百多年以前,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条驰道曾经断过一次,连接着陆地的这一端崩塌了一小截,不超过两米,剩余的完好的部分毫无支撑地悬在海面上,看起来触手可及。两米而已,大多数人一跳就能跳过去,但问题就是,如同自皇都海边出海永远到不了神都一样,从这里不管你怎么跳,都没法落到那条驰道上。
修复这条驰道用了三年,在这整整三年之中,再没有人能进去神都,也没人能从神都里出来。据说当年一个倒霉蛋神骑士正巧到神都办事,然后就在那里困了三年,等他从那个苍凉孤寂的城市里出来的时候,精神基本就已经不正常了。
海风卷了过来,她打了个冷战,上马继续往前走。
自从上了这驰道开始慕连焚月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不怎么说话,偶尔只是回凌一两句话。越往后走,在凌偶尔回头的时候,总能看到慕连焚月脸上越来越忧伤的表情虽然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生离死别,但离别的时候再怎么说也不该这样子才对。终于,凌忍不住了,她拉住马缰绳,回身问:“焚月,你有心事么?”
慕连焚月咬了咬嘴唇,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似地说:“殿下,我想和你一起去神都。”
凌愣了一愣。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么,慕连焚月又加了一句:“如果殿下反对,我就自己悄悄去。”
凌下意识瞄了一眼往常慕连焚月挂剑的地方。那儿放着的那柄剑她很眼熟,几年前她们初识的时候她就挂着那样一柄剑。可是自从一年前凌赐了她一柄神权剑之后,这柄剑就没再出现在那个位置过。这就会比较麻烦,如果她现在随身带着神权剑,凌有权当场收回,这样她就没办法进入神都,但她没带着,一早就防着这一手。
这明显是早有预谋的,而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用别的方法阻止她了,因为凌不得不立刻返回神都。凌只能很不情愿地点点头,问她:“你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我是殿下的卫队长,有义务保护殿下的安全。”
她是这样说的,凌唯有苦笑,在这座神都里,自己大概有能力保护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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