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5年,十一月二十七,洛阳,敕封朱温相国、总百揆,即总管百官。
朱温之前的头衔为:“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诸道兵马元帅、宣武宣义天平护国等军节度观察处置、修宫阙制置、度支解县池场、亳州太清宫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中书令、河中尹、汴滑郓等州刺史、上柱国、梁王、食邑一万五千户、实封一千五百户”
授封“相国,总百揆,其以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天雄、武顺、忠武、佑国、河阳、义武、昭义、保义、戎昭、武定、泰宁、平卢、匡国、镇国、武宁、忠义、荆南二十一道为魏国,仍进封魏王,依前充诸道兵马元帅、太尉、中书令、宣武宣义天平护国等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加食邑五千户,实封八千五百户”。
且“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兼备九锡之命”,择日备礼册命。
二十八日,朱温令在京中的判官司马邺推让相国总百揆的任命。
此举令蒋玄晖甚是难安,心生惶恐,不知朱温为何辞让。
“大家也不必忧虑,这叫三揖三让,曹丕、司马炎,前朝杨坚、本朝高祖都曾这么做过。此乃禅让之礼,自古有之。”柳璨史学造诣极高,这套自是不陌生,故而劝慰蒋张。
“可是,依元帅性子,他会如此遵循古法?”蒋玄晖生疑。他听得几许风声,朱温这盛怒似乎来自内廷,这岂不是冲着自己而来?
“元帅性子虽急,却也在乎天下毁谤,你看那朱友恭氏叔琮,不就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嘛。”张廷范直言道。
只是“朱友恭”三字,却惊得蒋玄晖心中雷霆万丈,想起了当日德王将死之言、黄泉诅咒。虽然蒋玄晖并不信什么因果,只是当下自己被人暗算却还不知朱温为何事对他起了疑心,发往李振的书信也迟迟没有得到回信,更教他心中疑惧不已。那老狐狸,若是没事,自然会回信,眼下连他的信也不回,自己怕是凶多吉少。
十二月初四戊子,蒋玄晖奉诏赍手诏赴汴州,受命“不许魏王辞让锡命”。而他的心思却是想着趁早当面与朱温辩解,解开二人嫌隙。
可是他到了汴州,朱温却迟迟不肯见他。这令他更如热锅蚂蚁,寝食难安。但更教他惶恐的是,不论是敬翔还是李振,都将他拒之门外。这怕是祸事临门啊。
“这郊祀一事办得不妥,自是要责怪惩罚,但却非我职责啊,为何那猪瘟迁怒于我?”蒋玄晖在驿馆上厅徘徊,连个建昌院都住不进去。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劝下那张廷范,不要自作主张。只是我再三难以想清楚为何这罪责要落在我头上?细细想来,我一旦落马,这最开心的便属王殷。前几日暗中观察了他,果然不是个善茬、似有闪烁。可我始终待他还算几分客气,并无百般驱遣,想不到他竟然如此狠毒,嫉恨我位高权重、压了他一头。可他究竟是用何事来说动那瘟神的?”蒋玄晖焦虑地在房中踱步。
“我蒋玄晖虽非君子名士,为人却也谨小慎微,不与人结仇怨,即使结了仇怨也必是一击击倒,绝不留下后患。实在想不通会有何把柄落在他王殷这个小人手中,竟能离间我与那瘟神。”
他来回着在这上厅里踯躅,白日里于建昌院求谒,夜晚则在那李振的私宅守着。为何不是敬翔?因为送去敬宅的珠宝玉器,皆是当场退回,而李府则是收了物什银两,虽不愿见他,却让府上管事的传话说只做勉强一试。
三日里皆是泥牛入海、毫无音信,蒋玄晖寝食难安,正在焦急慌乱之中,建昌院却传来了消息,让他第二日一早便在建昌院外候着,自有人导引他进紫宸殿。
“只要给我一次机会,向那猪瘟表明忠心,定能解开嫌隙。”他心中勉力安慰自己。
一宿辗转反侧,直看着枯树上的半个月亮升起又落下,敛去了光芒。
“究竟是何等谗言令我这般难以脱困?郊天改元之说,本就是诬陷,此等事应不难解释。只是那奸佞小人拿着什么说辞颠倒是非黑白,将我一腔肝胆忠心诬成贼子野心?”
第二日一早,蒋玄晖眼下一片青黑,一夜难眠,精神却不弱,头脑虽迟缓了点,却还清明。他在建昌院门外候了约半个时辰,已是天光微亮、近辰时,方才出了个导引官,领着他往紫宸殿而去。
这一路上,北风卷地,蒋玄晖不禁搓了搓手,直觉这年冬日实在太冷,似乎比往年更肃杀一些。穿廊过巷,这建昌院虽不比洛阳新宫,却也算得威武雄伟。耳畔是三千报晓鼓的尾声,汴州城内佛寺钟声此刻更听得雄浑悲怆。一点朝阳照在大庆殿绿瓦红墙上,旁的是衣衫褴褛的修筑匠人,令蒋玄晖不禁更自慨叹:“荣华富贵福禄寿,配与人间上等人。悲恨离苦贱病死,常伴庸庸此一生。”
随着导引官来到了紫宸殿,殿上判官们立在两侧,已初步批阅整理过的洛阳京中和各地修罗场发来的奏章堆成一摞,直教那朱温看得眉头紧皱。
玄晖忙上前行了礼。
朱温见来人,眉间更甚从前,只是却也按捺住了火气,冷声道:“蒋院使何故来汴州拜我的门楣?这建昌院岂能容得下院使的左右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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