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回忆有很多,偏文艺的说法是烟花大会、透心凉的西瓜、海滩边的夕阳、在硝烟中的冰棒和汽水,是女孩那撑起盛夏所有温柔的裙摆。而少年的心动,是夏夜荒原,割不完烧不尽,长风一吹,野草就连了天。

但一定要做出选择,男人只想去夜市小摊。塑料椅子排排坐,炭烤猪肉和冰啤酒在舌腔里完美融合,吃的汗流浃背。人声嘈杂,车水马龙,身在街边,但和友人相聚的圆桌又自成一片小天地,连酷暑都成了作料嚼下肚。

这或许并不是很健康,但绝对很舒爽。

尹泽在东京去过不少烤肉店了。这边的串叫焼き鳥,主要食材就是鸡肉,当然也有猪牛羊蔬菜等。材料利用率很高,号称没有一只鸡能完整的走出烧鸟屋。

“温一壶酒,来一碟花生米。”尹泽矜持的点单。

“这么拘谨?”冲田修二笑着摇头,“经费省的很多,大胆动手吧!”

“老板,菜单上的每样给我上十串!”尹泽果然擅于听取甲方意见,立刻放弃矜持。

冲田修二即便是导演,可也不能常见这种影帝级的剧烈转变,但他回头看看几乎要把小店坐满的剧组人员们,又觉得这餐量挺合适。男二号真是周全呀。

“有没有京都玉乃光?”尹泽一只手搭在柜台上,嘴里叼根牙签,像个去酒吧的玩世不恭的浪子。

“有。”老板说。

“我要94纯米吟酿。”尹泽颔首。

“没问题。”老板说,眼神里含有一种你是懂行懂享受的意味。

“酱烤是甜鲜味,盐烤是咸鲜味。清酒在甜、鲜、苦、酸四方面也有所表现,所以平时的日式料理搭日本清酒除了习惯外,也有口感契合的因素。”尹泽贴心的为导演和男一号解释,“我要的那款,热饮时表现很好,酒香明媚,口感圆润,很适合搭配串烧。”

“又学到了生活中的知识。”役所宽司点点头。专业演员就是要时刻从生活里总结阅历和提炼信息,以反馈演绎。

冲田修二勉强点头。他知道这是东大高材生,知识面广很正常……这些天来,闲聊时也说过打牌经验、划拳技巧、饮酒事项,对美术的人体感想,还以美少女写真做例子。果然演技强,终归是有丰厚的底子支撑的。

如果中学都没读完,又不识人间烟火,那还指望能演出个啥?

但要是制片人在此,就会敏锐的发现盲点——狗贼说的这些东西,要是汇总一下,那不就是酒色财气样样占全了吗?还说这不是社会的淤泥,不是虚伪的奸人?!

“役所桑喝一点吗?”尹泽问。

“白天还行,夜酒就算了。我年纪大咯。”役所宽司摆摆手。

“那来两杯吧。”尹泽打个响指。

“没事,我不喝。”冲田修二婉拒。

“我喝两杯。”

“?”

正经烧鸟店的食材都是铭柄鸡,价格当然比冻货高,但口感好。再说价格贵那也不是鸡哥的缺点,是食客的。

而现在鸡兄已然安详化成串,被牛头人一口一个,吃的眼冒精光,满嘴流油。同时还让老板把辣味提高点。特别是提灯串,未成熟的鸡蛋加上相连的内脏部位,混着吃起来还别有一番风味。

“来来,冲田桑。”尹师傅好似肌肉记忆一般的娴熟端起酒杯开始说词,“看这酒杯是圆的,酒是满的,祝事业都圆圆满满。领导、领导,有了您的带领和引导,才有剧组齐心协力啊,您辛苦了!”

“役所桑,很荣幸能够有机会与您一起吃饭,以前我只能在电视上见到您,您的演技让我钦佩不已,所以这杯酒我一定要敬,一是祝您事业更上一层楼,二是想表达一下我对您的崇拜之情。”尹师傅拿起第二杯。

杯盏之间,导演和男一号被哄的喜笑连连。

“我想把大镜头都先拍完,所以,后天就拍剧情里的最后一场。中间的慢慢补。”冲田修二说。

剧本里的最后,也是剧中剧丧尸片的最后镜头。要动用到不少群演,还要上不少的血浆,还要拉水车模拟下雨,以本片的规模,称得上是大阵仗了。这其实是很适合杀青的环节,有时考虑到主演的情绪递进,会放到末尾拍摄,但两位男演员都是实力派,也就不存在这些事了。

“这间店不错,拍完过后,要再来一趟。”冲田修二点点头。

一身黑色正装的岸克彦打开门,他今天与儿子参加了逝去妻子的忌日。自己实在不像话,这些天在电影剧组混,甚至都忘了忌日前的清扫,还是儿子打理好房屋,熨烫好西装和裤子。

外面的是戴鸭舌帽的副导演,他看了看浑身酒气的岸克彦,忍不住说,“我们要杀青了。”

“啊,我知道。”岸克彦点点头。

“上午好像会有雨,所以尽可能要赶在上午多拍一些。”副导演犹豫了下,忽然困扰的笑了,“怎么说呢,杀青的时候,要是没有克彦叔你在场的话,总觉得缺了些什么。您对剧组的帮助,真的无以回报,田边导演也受你的影响,变得有担当的多了,而且,连成为群演的村民,也都是您寻来的……所以,请来见证到最后吧。”

岸克彦愣了一下,双眼闪动着微弱的光芒,他抿了抿嘴。

一辈子都在小村里劳动,普普通通的大叔,明明还在为儿子的教育而发愁,难道这样的人,也能成为其他生命中的一束光吗。

送走副导演,岸克彦回到家,看见孩子正坐在自制棋墩前,正一枚一枚的摆放将棋的棋驹。

他们以前,经常这样下棋玩耍。

“来杀一盘嘛?”儿子盘腿坐在地上,问。

“啊,来吧。”岸克彦走过去,也坐下。

曾经大打出手的父子俩,各自静默的摆放棋子。

而那名为“不理解”的坚冰的东西,正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势”中悄然消融。

田边幸一裹着雨衣,立在瓢泼大雨中,他探出手,任凭掌心上飞溅出一圈又一圈的水花。他抬着头,目视隔天绝地的雨幕,身上也沾染着薄薄水汽,看着那些,都有种心灵上的冷。

脸被化成乌青色,衣服上布满血手印的僵尸群演们,也肩挨肩的撑伞站在外面。水滴粗如黄豆,打的帐篷防水布都哒哒作响。

暴雨也带来了冻人的冷风,大家穿着褴褛的戏服,感到寒冷,只得搓着手哈热气。

然而奇迹果真如岸克彦所说的。

“天要晴了。”一辈子都在这里生活的大叔说,“会放晴一小会。”

连绵不休的雨势像是截断了源流,乌云聚涌分散,光束一道一道的穿透直射大地。

“正式拍摄!”

田边幸一看向洗练过的高空。年轻的眼神坚定,发号施令的语气是过于的可靠和沉稳,甚至让摄影指导和副导演都侧目。他鼓起全身的力气,用着接近破音的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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