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江雲把宋应星和几个军政方面的负责人叫了过来,主要还是商量一下如何分流这批难民的事情,方案都已经有了,经过初步询问,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愿意留在金华做工,三分之一的人还没有做决定,还有三分之一的人有着其他技能或者听任安排的人愿意去永康。
也就是说等第五日把所有人都安排好后,大约会有两千多人会离开这里,这就需要大量的运输工具和沿途保障,如果路上没保障后出点岔子,不但自己良心上过不去,而且可能受到卢善元的严厉惩罚。
这时忽然外面传报,何不归来访,几人结束讨论一起把他迎了进来。双方接触很多,彼此早已熟悉,奉茶入座后,何不归也不多话,直接说明来意,大量的流民到来,倪祚善很是关心。
几人解释了原委后,何不归说道:“流民之患,古已有之。府台大人的意思还是要严控流民的数量,并设法安置好他们,否则流民一旦闹事,祸害的可就是金华的父老乡亲啊!”
几人点头称是,流民不管在哪个朝代都是为官府所不喜的,除了闹事外,还需要地方官府出钱出力养活他们,还要跟本地百姓抢工作机会。宋代财力相对充沛,基本的处事原则是把流民变为厢军,由国家养活。但明代的财力根本不允许这么干,还得动员大户施粥接济,但王朝末年,很多大户家中财力也不是很富余,或者说即使富余也不会想着白白拿出钱来。另外,流民的治安也是很难管的,一是本地一些人会利用流民赚些昧心钱,二是流民生活不下去铤而走险。所以对于官府来说,每次的流民潮都会带来极大风险,万一处置不当,很有可能被对手弹劾。
不过既然宋应星他们承诺能妥善处理好这些流民,而且目前来看确实也算是井井有条,何不归也不便再说些什么。但他谈完此事后却迟迟不走,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
宋应星知道何不归肯定还有其他事不便明言,直接说道:“何先生有话直讲,老夫这边还有很多事情挂着呢?”
何不归吞吞吐吐的说道:“倪大人听闻永康实行什么养廉银,府衙、县衙都传遍了,甚至几个县令都行文府衙询问此事,说是官员和属员都在谈论,弄得人心惶惶,不知此事可真!”
宋应星与厉江雲对望了一眼,这个事情是卢善元与朱名世的事,他们虽然知道,但其中的缘由和操作办法却并不是很清楚,宋应星回答道:“此事属实,不过具体章程只有卢大人和朱大人清楚,何先生何不直接询问他们两人!”
“咱明人不说暗话,看在咱们几人的交情份上,你们就把知道的告诉我,听说是按官员品级的,具体每个品级拿多少银子你们略略跟我说一下,我也好向府台大人回报。”
宋应星想着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卢善元也从未交待不能说出去,于是说道:“据老夫所知,官员定品是从九品始,不入流的官员也按从九品算,起俸是六百两一年。比如教谕、典史这些,就是六百两一年。往上是两百两一品,算到七品就是一千两,至于再往上目前没有章程,老夫就不知道了。吏员也是分级,比如最低等的吏员是六十两,再往上是多少一级,这个老夫也不清楚。如果何先生要了解详情,还是去问卢、朱两位大人比较好。”
宋应星的话让正在抚须倾听的何不归后一震,扯掉了好几要胡子,他也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闲聊几句后就匆匆离去。
倪祚善听了何不归的转述后,也瞪大了眼睛,不禁问道:“卢善元和朱名世哪里搞来这么多银子?这样一算,每年都得有五千两以上的支出,不行,我得去永康一趟!”
“东翁,无名无目的,就这么去永康问这件事好像不妥吧?”
“无妨,刚刚收到朱名世的公文,说是他们有一座大桥落成,邀请老夫去参加什么剪彩仪式,日子就在五日后。恭如兄,你回一封信给朱名世,就说大桥建成是一件幸事,老夫一定参加。我们明日就出发,老夫倒要看看这永康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倪祚善笑着说道。
正在此时,门子走了进来,说道:“大人,兰溪知县求见!”
“陶元佑不好好在兰溪待着,跑我这里来干吗?莫不是兰溪发生了什么大事?请他进来吧!”倪祚善奇怪的说道,虽然知县是知府的下属,但其实双方的隶属关系并不是很强,知府有考核权、弹劾权,但并没有任免权,作为一县主官其任命都是由吏部直管的,考核权还有察院、布政司、巡按、巡抚管着,知府作为上官权重也并不是特别大。弹劾权作为一县主官、与一府主官是相互的,县令也是可以弹劾知府的,只不过弹劾上官不为人喜罢了。
陶元佑进来后,说了很多话,也没什么实事,最终还是期期艾艾的说道:“府台大人,听说永康吏员每月都有养廉银?我们县里的吏员听说此事后人心不稳啊!”
倪祚善哈哈大笑道:“三宁,本官正好明日要去永康,你若无事,就陪我走一趟吧!”
朱名世看着雄伟的西津桥,心中的激动无以言表,自从三天前此桥贯通后,他每天都会来走一趟,这座大桥是他所见过的最好的桥,没有之一。从此他朱名世必将永垂史册,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而造桥辅路就是最直接的体现,多少官员为了造桥修路求爷爷告奶奶的请那些乡绅捐粮捐钱而不可得,他却是毫不费力的就得到了,这怎能不让他兴奋不已,他现在已经畅想着在任内如何重修县志,把此事如何浓墨重彩的写进去了!
“大哥!府台大人的车架已经到茭道了,说是今晚休息一晚,明日就能抵达永康。”朱名卿匆匆找了过来,大声说道。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家里可以叫大哥,在外面要叫大人!你现在也是朝廷命官了,可不能这么没规矩!”朱名世斥道。把朱名卿的身份解决了,这又是他另外的一件大事。家乡残破,他是回不去了,那就好好经营这里,现在看来把家族转到这里来,是他这辈子做的最英明的决定。
“是,下官失礼了!”朱名卿连忙敛容行礼,他跟大哥相差二十余岁,长兄如父,朱名世也做到了,给了他一个天大的前程,自然不应该在一些小事上被人揪住小辫子。
“行了,平时注意就行。明日所有官员一起出城十里迎接。你再去问问卢大人的意思,我的想法最好他也一起去,阵势搞得隆重一些!还有,下塌的客栈都准备稳妥了吗?如果没搞好,就收拾收拾把县衙让出来,此次来的同僚不少,可不能出岔子了!”
“是,大人!卢大人那边我已经让郁典史前去通知了。我刚从永康宾馆过来,啧啧啧!大哥你是没去过,那宾馆真是...我都描述不出来,也不知道卢大人这脑袋是怎么长的,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绝对会让倪大人大吃一惊的!”
朱名卿的话倒是勾起了朱名世的好奇心,自己这个弟弟见识不多,打小老实,既然他这么说肯定这客栈有独到之处,怪不得卢善元一定要叫宾馆不叫客栈。可惜今天事多,实在抽不出时间察看,要不然还真想去看看。
“嗯,等下你把胡心露叫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观礼的乡绅名单、座次,按我的意思捐钱多的就坐前面,我们一定要给他们这个体面,卢大人说已经在筹备重修到东阳和金华的大道,到时还要让他们也捐些。哼,这些人求神拜佛倒舍得花钱,我要让他们知道架桥修路才真正能福延后人!”兄弟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回到县衙。
次日一早,朱名世带着所有官员和有身份的乡绅早早出发,来到了城西十里外的花街,却见卢善元已经等在那里,上前说道:“卢大人倒是来得好早!”
本章未完 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