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新象

“好生热闹。”

俛首在拜的袁晋听得匡琉亭这声轻念,方才抬起头来,却见后者正立在云端上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重明坊市这熙熙攘攘的景象。

匡琉亭此行来随侍人马也不多,只数人而已。刺史朱彤、假司马衮石禄、典军秦苏弗这州廷中三方势力代表,赫然在列。

前面两者未与袁晋有什么动作,只秦苏弗给他使了个可以放心的眼神,令得袁晋心头忐忑陡然降下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筑基后期修士。袁晋看了也只觉面善,隐约认得出其中有几个人是在纠魔司做个指挥。至于剩下的二三人,也是左近很有点名气的散修真修。

诸人之中,只有衮石禄与匡琉亭贴身最近,也足见其在后者心头的地位。

近来匡琉亭深居简出,现身时候不多。外界都传他是正在闭关结丹,而其每次现身时候所带的人也都是不同,但这衮石禄却是必然在侧。

这位衮假司马似是都已从州廷司马府卸了职司,只干领着一份不菲的年俸,干得却是匡琉亭侍从长的活路。

至于匡琉亭如此重用一位道途断绝的假丹有何意义?旁人也说不清楚,左右也无人敢问就是。

匡琉亭从坊市景象中将目光抽回,目中的兴致却还未散。他单手虚扶过后,袁晋便感受到了一股无形之力,任其将自己托起。

“你便是袁晋?”南安伯今日似是谈兴颇高,不急着与此地主人会面,还分出心思来与面前这位小角色说话。

“重明袁晋,拜见伯爷。”

“你在荆南州时候做的不错,我在郑家送来州廷的捷报上头见过你的名姓。”

“袁晋贱名恐扰伯爷清听,特.”

“哈,”匡琉亭笑着一拂手,继而言道:“莫跟你那师兄学,不消遣词造句的,我也不想门内门外听得都是一样语气。”

“.袁晋晓得了。”

匡琉亭只点了点头,也不晓得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似是并不急于去小环山上坐,只摆手言道:“带着我走一走吧,听说当年这里不过是块白地,全赖你家掌门,才有得如此景象。”

袁晋试着学起康大掌门的语气应声答道:“伯爷谬赞了,这重明坊市亏得二位司马、市尉供奉用心做事,方才能得如此光景。我家就是此地赁租的租客,实当不得如此赞赏。”

“是么?”匡琉亭听后只笑,随后便就领着一众大员率先入了坊市之中。

“不准清街。”衮石禄路过袁晋身侧时候小声交待一句,后者淡声应了,转手则给又发了一封信符催康大掌门下山来迎,这才忙赶上匡琉亭的步伐迈进坊市。

匡琉亭才入坊市,正带着巡丁队在外检索的邓百川与岳沣二人也一并回来了。

盖因越是热闹时候,作奸犯科的野修匪修就越难按捺得住。

在山上的重明宗有了喜事,宾客云集之际,重明坊市近来却有不少恶事发生。也因此累得这两位坊市中的大人物整天疲于奔命、苦不堪言。

客观而言,他们这却也是在为才喜得麟儿的康大掌门打着白工。

匡琉亭并未有与这两个颇显狼狈的干吏言谈几句的意思,只兴致颇高地带着人在坊市中转了一圈。

二阶上品阵法在外头形成了一座八角琉璃光罩,内里起码有数千修士正在互通有无。确如匡琉亭所见,这重明坊市确是周遭难得一见的热闹之处。

众人进门时候有浮在半空的硕大铜鉴照身,却都不觉有异,只觉黄光暖人。

这足有一丈方圆的铜鉴确是件质地不错的二阶灵器,唤做“八正佛鉴”。

据传是康大掌门从戚师傅那儿购来的,出自海州碧波寺,是戚夫人早年间游历所得,有明见魔性、洞察妖邪之效。

初入坊市,袁晋走在头里,领着众人踩着青玉砖从不染一尘的街道上走过。

匡琉亭甫一落脚,面上便就生出些意外之色。以他这南安伯的本事,自是觉察得出这青玉砖下还有玄机。

他心念一动,双足下头的玉砖便就隐隐发亮。再稍一看后,便就了然。

原来是每一块玉砖下头竟都有一张符箓勾连,风雷金火蕴含阵势,甫一发动,这声势怕就惊人。若是有强人以为破了外头大阵便算稳妥,仓促之下怕是就要吃了大亏。

随行在侧的都不是庸人,也都为这处设置暗自信服。

众人又行了数十步,才来到了坊市牌楼。

左侧是十足有丈长的蜃气屏立在地上,上头有今日各家店铺的招牌产品轮番滚动,看得人不由得咽起口水。

至于各家在蜃气屏滚动的时长,自是视各家每月投效坊市的营建数目而定。每月月末都会在例行的公议会上公示,从来不会暗箱操作、最是公道;

右侧则放着两个玉篓,一个收入门灵石、一个收那些身家窘迫的散修身上的等价灵物。

牌楼下头立着一火巡丁,看着甲叶鲜亮、煞气稍重、颇为精锐。领头的那火长却不拿兵刃,一手拿算盘、一手拿称金杆,做得却是足斤足两、童叟无欺的事情。

匡琉亭看着那玉篓想了一想,便也拿了枚灵石落了进去。见得牌楼下头的一火巡丁甚是木讷,居然都不晓得拦,这便使得随行人中好些直接垮了脸色。

匡琉亭却是颇觉有趣,他进帝宫都不消半个碎灵子,这等体验对他自是难得。非但不恼,还好奇地唤过面色自若的袁晋,好奇起来这坊市一日能收得几多灵石。

入了牌楼过后,方才见得坊市的真正热闹。

里头的各家门面外皆立着一面旗幡,也是件制式的一阶法器,可以在日落时候散些荧光。旗杆上头刻着辟邪狰兽,一双眼珠无有规律、随机流转,监视着往来修士的灵气波动。

这旗幡足有一百零八面,分做两类,一类赤红、一类泛青。

这两者的颜色,却不是以对应店家身后的势力大小来定。

前者是经营超过二十年、且未有被人寻到市尉官寺,告过他们欺行霸市、缺斤短两的门户。后者挂青幡却也不是有过劣迹,只是相较赤旗经营年头稍短罢了。

重明坊市的规矩甚严,加之这边鄙地方也无有太多大人物来占铺子,一旦查实有铺子敢坑蒙客人,那可是真要被驱逐出去的。

罚没所得还只其次,邓百川与岳沣都是一般不羁性子。犯了事的人家,免不得还得拨付笔灵石来弥补重明坊市损过的清誉。

若不然,便就是巡丁队上门与他们讲讲道理了。

坊市偏中位置立着一处高大的楼阁,上有禁制。建筑上头的木气尚新,显是刚修出来不久。连带旁边的几家最好的门面,都将铺子往后挪了数丈。

这等显眼地方新加楼阁定有原因,经过袁晋解释过后匡琉亭方才晓得,原来这竟是座生死擂台。毕竟重明坊市与天下间大多坊市一样,都严禁私斗。

可修行人之间总有冤仇,且大多事情也难分对错,还不如就地做过一场来得干净痛快。

依着重明坊市定下来的规矩,这擂台可不是随便用的。

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原因梗概、是否死斗、登擂时间.都得以契约文字,落印清楚。

至于这擂台为什么要封禁起来、不让闲人观看,?是因为生死之斗对于常人而言何等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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