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坊市建这方擂台又要挪出地方改变布局、又要费灵石修建阵法,自不能血本无归。将每一场次的斗法角色张贴告知外人,用以售票,方才是快速回本的办法。至于决斗双方,若不私斗,那便需得说明斗法规矩,延请裁判以示公平;若要死斗,那便需得延请护卫以护周遭安全。

也就是说,勿论决斗双方死不死人,重明坊市都要一鱼两吃。

不过,这擂台的生意刚开张不久,便要比设计者以为的好上不少。初时时候是有些冷淡,倒还更符合逻辑。

毕竟生死仇家实是难寻,舍得先笔灵石,再决一生死的更是少之又少。

可渐渐的,这擂台却有了些名气。因了观战人数颇多,可为胜者扬名的关系,不少小家小户的得意弟子便开始相约而来。

盖因这擂台好处却是显而易见的,只消点灵石,不消死斗,便可解决私怨、检验修行进益;还有筑基真修坐镇,便是全力施为也不虞重伤;更可打出名气,以求得各地县寺征辟、或是高门纳婿.

便数整个云角州,哪里还数得出来第二个这等地方?

是以这生意还未过多久,便就变得火爆起来。重明坊市自是赚得盆满钵满,累得坊市特聘来得筑基真修都需轮转。

好事者会弄个所谓的平戎县七英、云角州龙凤榜之类的排名,其中多有错漏、却不妨碍能得许多实惠。

而黑市里头更有人会在每一局都设下盘口,坊市高层也都晓得,却先不管,只待养肥过后,才好一刀宰了。

行过生死擂台,来到坊市出口的角落里头辟出来了一处散修摆摊地方,虽然寒酸、但也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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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因巡丁队并不会区别对待,若有吃拿卡要等不堪行径,遭散修出首告了,这些受了恩养的精锐之师照样要被收拾得哭天喊地。

由此可见,某位掌门显是并未忘记自己当年那段足称艰辛的行商日子。

盖因修行人里头到底还是手头不宽裕的多些,总有些人愿意逛完坊市之后再来捡些便宜。是以这处地方人气颇足,摊位少有空置时候,每年算下来也是笔可观的数目。

摆摊区末尾有个小摊飘着画的焦香,人气颇足。

画老翁修为才止练气二层,年过古稀,面容却修整得十分整洁,并不厌人。其手里头的铜勺是件法器,他温养得不错,竟能够凝气成丝。

这在练气中期以下的散修中算得是个稀罕本事,只眨眼便能在光洁的玉质面板上头勾勒出活灵活现的灵兽凶禽。诱得女子孩童纷纷从当家人那里索要灵石。

匡琉亭目光倏地一滞、隐有惊色渗出。

场中人自也察觉出来了些许不对,秦苏弗城府差些,面上惊色稍重,只在心头叹道:“这孱弱的老翁若是在寻常坊市,漫说挣些灵石了,怕是都难活过几天。”

直到匡琉亭将眼神从市尾的“铁家符箓铺”的招牌上头挪开之后,他方才缓声开口:

“康大宝却是个会做事的,平戎县这么一个下中县,市面繁荣得都有些不像话了。粗看下来,都已不比宣威城与韩城两座大邑差上许多了。

袁晋,你们重明宗每年靠着此地可是生发了不少啊,怎么税额都不晓得自己往上提一提?”

袁晋听得一愣,只觉这贵不可言的南安伯确是不会说人话。这世上能有几个自己往自己身上提税额的憨人?

“伯爷,这确是.”袁晋刚要说话,却又遭匡琉亭抬手止住。

后者转向还有点灰头土脸味道的邓、岳二人,轻声问道:“你们老实讲,若这坊市没有康大宝,你们可做得成这份景象?”

“怕是难做得成。”邓百川虽然还有些京畿良家子的骄矜,但面对此问,却还是顶着自家师父的目光诚声答道。

韩城岳家前些年可是被康大掌门折腾得分了家,令得岳沣听得匡琉亭言出这个名字便就生出不适来,哪还能答。便就只能俛首告罪,言语不出。

“呵,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啊!”匡琉亭眸光一淡,轻声叹过之后,便又将袁晋唤到身前,低语言道:“这个拿去。”

后者一愣,忙躬身接过,瞄了一眼,喃喃出声:“《澄心度厄慧海悟真经。”

南安伯嘴角微翘,又淡声言道:“今日心情稍好,遂帮你一把。至于成与不成,还得看你自身修行才是。”

言罢了他也不看袁晋反应,更未等众人跟上,只只身飞出坊市牌楼,往张灯结彩的小环山上行去。

————青菡院中

费南応并未多看怀中孩儿太久,笨手笨脚地哄了约么才不到盏茶工夫,便就交回了正满眼期待的韩宁月手头。

费疏荷笑靥如,眼神似是都已黏在韩宁月怀中襁褓里的那张小脸上头,不舍挪开一分。

一旁才卸了“包袱”的费南応见得此景,似有愣然,目中又生出些温情出来。

这场景看得康大掌门心头一松,至少能证明眼前他这已成了金丹的伯岳,多少还存了些人性。总算未如话本小说里头的那般,成了上修过后便就已算不得人,便就灭了六欲七情。

孩儿吵闹,费南応显是不能如老妻一般乐在其中,便就拉着康大宝一道步入院中。

怎料其甫一开口,就是个对于康大掌门而言,不能算好的消息。

“灵胤焕彩丹可是殊为少见的二阶极品丹药,歙山堂中流传下来的都仅有三枚,便拿了一枚为你所用。疏荷虽是费家女,但到底是康家妇,这丹药你小子可莫想白用,得用资粮来换才行。”

费南応言语认真,康大宝也听得眉头一抖。只是他这面上恭色却是不减半分,调整好情绪过后便就要开口:“伯岳说得是,只是小子家中.”

“莫再言了,这些年来,惯会哭穷。只看你家这一二年里便又有人可以筑基,便就晓得你小子定是攒了大把资粮。从前小门小户的哭穷还便罢了,而今都是一方人物了,怎么还行故事?”

费南応拧起眉头、淡声开口:

“这灵胤焕彩丹可使得妊妇服下之后便定能诞下灵根子,便算在整个费家,也都是用一枚少一枚。而今仙朝与龙虎宗等丹道大宗并不和睦,下一回能寻到这等丹药不晓得要等到何年何月。

若是我将愿意卖此丹的消息传出去,不晓得有多少缺乏底蕴、苦无门路的金丹上修争相来购。再若是市面上的行情稍好,我说不得连一二件三阶法宝都能换得。

你这小子明明占了好大便宜,怎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是却是小子糊涂了!”面上应承过后,康大掌门也只得在心头腹诽:“你当初叫人给来的时候也没说要还呐!当真是白跟你说谢谢了。”

康大宝想到此处,又将脑袋埋得低了一分,心头又念:

“我这伯岳回颍州随那叶涗老祖修行过两年之后,这修行本事涨了多少,我却辨不清楚,但却真是愈发小气了。许是不变成这样,叶涗老祖也不会许他歙山堂分家家主的位置?”

想得太远,康大宝忙将心思收了回来,却不着急说话。

自上次自己未有与费南応等人一道回颍州面见叶涗老祖,恶得可非是面前这伯岳一人,便连整个歙山堂上下,都对此事颇有微词。

也因于此,这才是时隔三年后翁婿二人的头回单独相处,自是都找不回当年感觉,只觉生疏。

康大宝这么一沉默不言、费南応一时也难寻到话讲。

好在此时,却正有人来解围。

临时在宗门牌楼下头充当知客的刘雅传了信符,康大掌门还未看,同样得了消息的叶正文就忙将开了阵法,门内钟声响个不停。

费南応更不小看,显是早已感受到了,与康大掌门招呼一声:“整衣敛容,随我去迎伯爷吧。他这一回,应不单是来给你贺这弄璋之喜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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