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里,我慢条斯理地从储物袋掏出个陶罐。
罐口封印松动刹那,浓烈的酒香裹着龙吟喷涌而出。
这是用镜湖水怪胆囊泡的千日醉,当初在酆都鬼市换了三十枚上品灵石。
"宋兄说笑了。"我弹开罐塞,酒液在空中凝成应龙幼崽的模样,"方才那套茶具分明是南海幻蜃所化,真正的冰髓盏..."故意让酒龙扑向案几,紫檀木遇酒竟褪色成普通松木,"怕不是被宋兄贴身收着?"
松木案几突然长出菌丝,腐朽气息冲得几个女修掩鼻后退。
宋公子腰间玉佩闪过幽光,我袖中青铜戒尺突然自动飞出,尺端精准点在他膻中穴三寸处——那里藏着枚刻满符咒的冰髓扳指。
甄宏图的霜雪剑终于完全出鞘,剑鸣声惊散了檐角盘踞的阴鸦:"北冥律令第十七条,私换贵宾厅器物者,当受九幽寒潭浸体之刑。"
宋公子身后侍卫突然齐刷刷单膝跪地,青铜面具与地面相撞的闷响里,我听见甄宏图用剑风传来的密语:"左三那个侍卫颈侧有鲛人泪痣,是北冥暗卫。"
整座楼阁忽然泛起淡青色波纹,应龙图腾从廊柱游到穹顶。
我趁机将饕餮骨按在青铜戒尺上,太古凶兽的气息混着龙威,压得宋公子折扇上的墨竹片片凋零。
"是在下失礼了。"他突然拱手作揖,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我注意到他后颈插着三根透明细针,随着行礼动作微微颤动——难怪态度骤变,原来是暗处有人操纵。
我假意去扶他胳膊,指尖拂过细针时故意注入一丝饕餮之力:"宋兄何必行此大礼?"细针应声汽化,他踉跄后退撞翻博古架,藏在袖中的冰髓茶具哗啦啦碎了一地。
四道黑影突然从梁上扑下,却被甄宏图的剑光钉在立柱上。
那是四只通体雪白的讹兽,本该柔软的皮毛此刻泛着金属冷光——宋家竟把瑞兽炼成了杀人傀儡。
"诸位都瞧见了。"我抬高声音,让饕餮骨的红光笼罩全场,"宋公子不惜折损百年道行,也要为大家演示"碎盏偿寿"的戏码呢。"
满堂哄笑声中,宋公子脸色由白转青。
他忽然咬破舌尖,喷出的血雾在空中凝成判官笔,笔尖直指我眉心命宫:"毛小逗!
你不过是个..."
话音戛然而止。
我怀里的青铜戒尺自动展开成竹简,将判官笔裹成蚕茧。
这是三天前在藏书阁拓印的圣人训,专门克制这类血咒邪术。
"宋公子是想说..."我伸手捏碎血茧,飞溅的星屑在空中组成北斗阵图,"我该像三年前青州那个书呆子,被你骗去当祭剑的活人桩?"
楼阁瞬间鸦雀无声。
几个年长修士突然祭出护身法宝——三年前青州陆家灭门惨案,正是因有人盗用活人祭剑引发的天罚。
宋公子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猛地撕开锦衣前襟,露出心口处狰狞的剑痕:"血口喷人!
这道疤就是当年对抗魔修..."
"是七星锁魂印。"我打断他的嘶吼,指尖勾动饕餮骨的红线,"需要我请出陆家幸存者的残魂对质么?"其实蜃珠里只存了半缕执念,但赌得就是他做贼心虚。
侍卫首领突然扯下面具,露出与宋公子七分相似的面容:"少主,收手吧。"他掌心的家族图腾正在渗血,"方才长老会传讯,命你即刻回祖祠领罚。"
宋公子像是被抽了脊梁骨,踉跄着跌坐在菌丝疯长的松木椅上。
他机械地转头看我,折扇裂纹里的青铜鳞片突然发出尖啸:"今日之辱..."
"宋兄又错了。"我弹出颗松子糖,精准卡进折扇裂缝,"这是北冥商会特供的醒神丹,能防心魔入侵。"糖块遇血化成金线,将他手腕与座椅扶手缠在一起。
当啷一声,染血的青铜鳞片落在我脚边。
甄宏图用剑尖挑起鳞片时,整座楼阁的应龙图腾同时睁眼。
这是龙族征战的信物,三百年前随烛龙陨落而失踪的逆鳞。
"多谢宋兄厚赠。"我将逆鳞按在戒尺缺口,青光暴涨的瞬间,楼外青铜巨舟传来悠长号角。
怀里的饕餮骨突然剧烈震动,东南方向有紫气冲霄而起——是灵界遗迹开启的天兆。
宋公子被侍卫架着离开时,忽然回头露出诡异的笑。
他破裂的折扇坠地,墨竹碎片拼成半句谶语:九窍玲珑照......
甄宏图用霜雪剑挑起块碎玉:"是巫族血祭用的殄文。"他剑锋轻颤,碎玉化作青烟组成残缺星图,"看方位,像是冲着灵界遗迹去的。"
我摩挲着戒尺上新生的龙纹,饕餮骨在掌心烫出北斗指引。
东南天际的紫云正在吞噬晚霞,隐约有青铜战车碾过云层的轰鸣。
几个呼吸前还热闹非凡的观潮台,此刻只剩满地冰髓残渣与松脂清香。
"该去准备拍卖会的压轴物了。"我抬脚碾碎墨竹谶语,故意提高音量,"听说这次有上古阵图现世,能破三十三重幻境。"
暗处传来数道抽气声。
当我和甄宏图踏出青铜门时,怀里的逆鳞突然发出龙吟,与东南方的雷鸣遥相呼应。
饕餮骨在袖中疯狂旋转,烫出"归墟"二字。
今夜注定无人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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